一行人跟在後面,穿過村子中央的土路,經過幾排矮牆斑駁的土坯房.
偶爾有村民探出頭來看一眼,又迅速縮回去。
雞在路中間刨食,狗趴在牆根底下曬太陽,一切都安靜得不像剛發生過槍響。
廢棄的院子在村外,靠近山坡的地方。
圍牆塌了半邊,院門歪着,門板上的黑漆剝落了大半。院子里長滿了草,綠油油一片。
堂屋的門虛掩着,推開來一股潮氣撲面而來,角落裏結着蛛網。
一看就是長時間沒有人來過。
傅景南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看了看地勢和周圍的環境,然後走出來,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飯票。
“周隊長,麻煩你幫忙準備些飯菜,夠我們這幾個人吃的就行。”
周德厚看着那幾張飯票,沒有接。
他露出了那種爲難的表情,搓了搓手:
“哎呀,解放軍同志,不是我不幫忙,這……家裏的糧食也不寬裕,我婆娘身體又不好……”
蘇梨伸手拿過那幾張飯票,塞回傅景南手裏,然後衝周德厚笑了笑:
“周隊長既然有難處,那我就不麻煩你了。
我自己去村裏找大娘大嬸幫忙,誰家飯做得多,我跟人家商量,給錢給糧票,總不會餓着。”
她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周德厚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裏的光閃了一下。
他連忙伸手攔住蘇梨。
“哎呀,大妹子,你這不是打我臉嗎?解放軍同志到了我們村,哪能讓你們自己去找吃的!我這就讓我婆娘做,做好了給你們送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從傅景南手裏接過飯票,動作利索得很,跟剛纔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梨笑了笑:“那就麻煩周隊長了。”
周德厚連連擺手說不麻煩不麻煩,轉身走了。
他的步子比來時更快,幾乎是快步流星,出了院門就往村裏走,頭都沒回。
蘇梨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轉過臉看了傅景南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誰都沒有說什麼,但彼此心裏都清楚。
是擺明了不想讓村裏人跟他們多接觸呀。
“這個村好像不太正常呀!”蘇梨說道。
一個大隊長,聽說解放軍要住下來,正常的反應不該是熱情幫忙嗎?
安排住處、張羅吃食,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他先是推脫沒房子,又推脫沒糧食,處處都在阻攔他們跟村裏人打交道。
他好像在怕什麼,怕他們住進村裏跟村民說話,怕他們發現什麼。
蘇梨收回目光,走進院子。
傅景南已經把趙大勇和錢滿倉他們叫到一起,低聲佈置着什麼。
趙大勇站在院門口,目光掃着外面的土路。錢滿倉蹲在院子裏,想要拔一拔草,最起碼也得露出一條小路不是麼。
劉偉倒是沒閒着,居然從堂屋裏找到了一把破掃帚,正有模有樣地掃起屋子,塵土揚起來,嗆得他自己咳了兩聲。
蘇梨:“……”
你大可不要這樣賣力,說不定他們這一行人沒有時間休息。
不過,蘇梨沒說什麼,願意幹就幹吧,這小子精力太旺盛,有地方消耗一下也不錯。
她轉過頭,望着周德厚消失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村子,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藏在山坳裏。
那五個消失的人,也許就躲在某扇門後面,正透過窗戶的縫隙,看着他們。
得儘快將他們找出來。
——
與此同時,村子中間偏北的一處房子裏,青磚瓦房,比周圍的土坯房都寬敞。
堂屋裏坐着五個人,門窗關的嚴嚴實實的。
絡腮鬍子坐在正中間,四十多歲,身材壯實,手裏捏着一根沒點的煙。
“他們真的追過來了?一共幾個人?”絡腮鬍子問。
“七八個,當兵的只有四五個,人不多。”一個男人說道。
要是蘇梨他們在這裏,一定能認出這就是剛纔的那個大隊長。此刻他臉色猙獰,哪裏還有剛纔憨厚的樣子。
絡腮鬍子點了點頭,沒說話。
一個瘦高個男人站了起來:“既然他們人數不多,我們能不能把他們隊伍中那個姓劉的年輕人給抓住。
那個專家已經走了,雖然是她的學生,可聽說她培養出來的學生也個頂個的厲害,如果他肯爲我們效力,那……”
“可是我們接到的任務不是要解決他們嗎?”那個叫周德厚的大隊長有些着急的說道。
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去。他可是一點也不想留在這裏了。這些年一直窩在這個小山村裏,想想都憋屈。
“可我們這一趟不能白來呀!”瘦高個繼續爭辯道。
“德厚,你先別急。”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從旁邊的屋子站起來,穿一件碎花褂子,臉上擦着厚厚的脂粉。
她走到周德厚身後,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絡腮鬍子轉向周德厚:“剛纔他們跟你說了什麼?”
周德厚說道:“讓我找人給他們做飯,做好後給他們送過去。還給了我糧票和錢。”
“讓你婆娘做飯,讓翠芝送過去。”絡腮鬍子說。
周德厚愣了一下,看了看翠芝,沒說話。
“你婆娘嘴不嚴,萬一說漏了。”絡腮鬍子的語氣很平,但意思很清楚。
翠芝輕輕拍了拍周德厚的肩膀,笑了笑:“德厚哥,我去送,你放心。再說,他們可不認識誰是你婆娘呀!”
周德厚沒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那叫翠芝的女人腰身一扭,連忙跟了上去。
“德厚哥,我來幫你……”
那聲音怎麼聽都透着一股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