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南是兩天後回來的。
那天傍晚,蘇梨正坐在劉家小樓的客廳裏,跟方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韓山在廚房裏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空氣裏瀰漫着紅燒肉的香氣。
“你韓爺爺可是專門爲你做的紅燒肉。可惜,你哥是吃不到了……“
方瀾有些遺憾,兒子蘇衛城認回來沒幾天,除了剛開始在家裏住了兩天,其他的時間都住在廠裏宿舍。
只有週末的時候回來一次。
“我這次去食品廠也沒有見着,安叔叔說他正好出差去了。”
蘇梨手裏拿着一本《食品工業》雜誌,一邊翻看一邊和方瀾說話。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接着是車門關上的悶響。
蘇梨耳朵豎了一下,隨後眼睛亮了起來。
“媽,傅景南迴來了。”蘇梨笑着說道。
方瀾愣了愣,連忙朝門口看去。
門被推開,傅景南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裏面是白襯衫,領口敞開,沒係扣子。
臉上有一點疲憊,眼窩微微陷下去,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幾天沒仔細收拾過。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帶着一種任務完成後的鬆弛和滿足。
“你這耳朵,就是靈。”
方瀾看着這兩個年輕人,嘴角彎了彎,起身去了廚房,把空間留給他們。
蘇梨從沙發上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彎,嘴上卻不肯饒人:
“喲,這是哪個工地搬磚回來的?黑了,也瘦了。”
傅景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換鞋走進來,在蘇梨對面坐下。
他沒有立即接蘇梨的話茬,而是端起茶几上蘇梨喝了一半的茶杯,一仰頭喝了個乾淨。
“說吧,這幾天到底幹什麼去了?電話裏也不說清楚。”
傅景南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天的疲憊都從肺裏吐了出來。
“上級安排了個任務,去外地喬裝遊客,臥底偵查,端了一個涉黑團伙。”
蘇梨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的問道:“受傷了沒有?”
傅景南搖了搖頭,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暖意。
“沒有。不過……團伙的一個骨幹跑了,根據線索,好像往南邊去了……”
蘇梨愣了愣,南邊?
現在的南城還沒有開放,遠沒有後世的繁華。要是一般的人跑過去,早晚也會被抓的份。
如果想要逃命,那隻能一條出路。
“你是說……那邊?”
蘇梨往南指了指。
傅景南點了點:“根據線索來說,很可能是去了香洲。”
“跑了就跑了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人沒事就行。”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帶着點複雜。這個涉黑團伙做事情及其隱蔽,公安去了好幾次臥底,都沒有成效,
最後傅老爺子聽說了這件事,正好傅景南在家裏休假,就讓他順便去出個任務。
兩人正說着話,門鈴響了。
方瀾從廚房走出來去開門。
進來的是陸帆,手裏拎着一個公文包,臉上帶着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去傅家沒有找到你,聽傅奶奶說你來這裏了,我也就幹拉過來。”
說完直接拉開公文包,從裏面抽出一沓紙,拍在茶几上。
“景南,成了!”
聲音帶着幾分激動。
“複印機造出來了!按照你給的圖紙和注意事項,研究所那邊加班加點,第一臺樣機今天早上調試成功,印出來的東西清晰得很,比德國那臺不差,效率還高了一截!”
傅景南拿起那沓紙翻了翻,確實清晰,字體端正,墨跡均勻。
他把紙遞給蘇梨,蘇梨接過來看了看,嘴角彎了彎,心裏對小七豎了個大拇指。
陸帆在沙發上坐下來,搓着手,滔滔不絕。
“這一下可不得了!以前咱們用複印機全靠進口,一臺好幾萬塊錢的外匯,心疼得要命。
現在自己能造了,光這一項,每年就能給國家省下一大筆外匯。
上面領導看了樣機很高興,說要加大力度生產。蘇梨,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蘇梨笑了笑,把那沓紙放回茶几上。
“我就是畫了個圖紙,真正幹活的是研究所的同志們。功勞是大家的。”
陸帆擺擺手:“你就別謙虛了。圖紙是核心,沒有你的圖紙,我們想破腦袋也搞不出來。
對了,領導說了,要給你申報科技進步獎。”
蘇梨還沒來得及回答,方瀾從廚房端着菜出來了,聽到科技進步獎幾個字,看了蘇梨一眼。
這丫頭,又運用老祖宗的東西了。
不過,老祖宗的東西都很先進,也不只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或許,老祖宗是從另一個維度穿越過來的麼?
她雖然是科學工作者,以前也是不相信的,但是閨女身上的祕密,不由得她不信呀!
她眼神裏帶着幾分欣慰和驕傲,但嘴上什麼也沒說,只說了句:“陸同志,快要吃飯了,都別走了,就在這兒吃。”
劉明槐沒有回來,打來電話,說是單位有事。
陸帆確實沒走,高高興興地留下吃了頓飯。
飯桌上他還在念叨複印機的事,傅景南難得地多說了幾句,問了些技術細節。
蘇梨一邊扒飯一邊聽着,偶爾插一句嘴,氣氛倒是熱鬧。
吃完飯,陸帆走了。
蘇梨幫韓山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廳,看見方瀾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翻看着什麼。
她的表情不像剛纔那樣輕鬆,帶着幾分鄭重。
蘇梨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媽,怎麼了?”
方瀾合上文件夾,擡起頭看着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了口。
“梨丫頭,我在京都實驗室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上級有新的安排,我要回西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