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以後,路況差了不少。
柏油路面上坑坑窪窪的,車子顛簸得厲害,蘇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腦子裏還在盤算着今天參觀的流程。
食品廠那邊,安林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車子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到了一處三岔路口。
這條路不寬,兩邊是農田和一些低矮的磚瓦房,來往的車輛不多,偶爾有幾輛拖拉機轟隆隆地開過。
忽然,前方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緊接着“砰”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一起。
趙大勇猛地踩下剎車,蘇梨的身體往前一衝,被安全帶勒住了。
她擡起頭,看見前面一輛裝滿貨物的卡車和一輛拖拉機撞在了一起,卡車橫在路中間,車頭歪向一邊,拖拉機車頭癟了一大塊,碎片散了一地。
兩輛車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別說汽車,自行車都過不去。
路面上有血跡,有人受了傷。
一箇中年男人躺在拖拉機旁邊,捂着小腿,臉上的表情痛苦扭曲,發出低沉的呻吟聲。旁邊站着幾個人,正在大聲呼救。
蘇梨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大步走了過去。
趙大勇和錢滿倉緊隨其後,兩人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明顯危險後,跟上了蘇梨。
蘇梨蹲下來,看着那個受傷的男人。
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正在往外涌,褲腿都被染紅了。
蘇梨皺了皺眉,扭頭對趙大勇說:“去找點乾淨的布,給他止血。”
趙大勇應了一聲,轉身去車上找急救包。錢滿倉站在蘇梨身後,目光警惕地注視着周圍的人羣。
這時候,身後傳來車門開關的聲音。
蘇梨回頭一看,宋貴祥、孔如萍和劉青霜也下了車,正朝這邊走過來。
宋貴祥皺着眉頭,看着前方堵住的路,低聲說了句:“怎麼回事?有人受傷了?”
孔如萍拉着劉青霜的手,不敢靠太近,只是遠遠地看着。
蘇梨正要開口說什麼,路邊忽然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像是炸開了鍋:
“看看!看看這些人!穿得人模人樣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坐小汽車,穿西裝,這是資本家!是漢奸!”
蘇梨的心猛地一沉,轉過頭,看見路邊不知什麼時候圍上來七八個人。
他們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面色不善,眼睛裏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爲首的是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疤,正是他喊出來的。
“對!就是資本家!當年剝削咱們老百姓的,就是這種人!”旁邊一個矮胖的中年婦女跟着附和,聲音又尖又厲。
“漢奸!賣國賊!”另一個男人喊道。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兇,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路邊原本在看熱鬧的村民,被這幾個人一煽動,眼神也變了。有人開始跟着嘟囔,有人往這邊湊了幾步,眼神裏帶着一種警惕和敵意。
蘇梨的腦子飛快地轉着。
這些人的反應太快了,太整齊了,像是排練好的一樣。
車禍發生不過幾分鐘,這些人就圍了上來,情緒激動,矛頭直指宋家人,這不像偶然,像是預謀。
她看了趙大勇一眼,趙大勇也察覺到了不對,微微點了點頭,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
錢滿倉往前邁了半步,擋在蘇梨身側。
蘇梨使了個眼色,三人便向宋家人所在的地方走了過來。
宋貴祥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國內的情況,知道這些人喊出這些口號意味着什麼。
他的手微微發抖,但臉上沒有露出慌張,只是下意識地把孔如萍往身後拉了拉。
孔如萍的臉白了,緊緊抓着宋貴祥的胳膊,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劉青霜站在孔如萍旁邊,臉色也不好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四處張望着,像是在找退路。
“就是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刀疤臉男人一揮手,那七八個人像得了命令一樣,朝宋貴祥一家圍了過來。
他們的手從袖子裏、從背後抽出東西來,有木棍,有鐵管,甚至有人手裏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刃在陽光下閃着冷光。
蘇梨大喝一聲:“站住!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幾個人的腳步頓了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
“小丫頭,別多管閒事!我們這是愛國運動,清除資本主義餘毒!你少插嘴,不然連你一塊兒收拾!”
刀疤臉男人看了蘇梨一眼,冷笑道。
他說完,一揮手,那幾個人像餓狼一樣撲了上來。
趙大勇和錢滿倉幾乎同時出手。趙大勇一把抓住衝在最前面的那個矮胖男人的胳膊,反手一擰,那人慘叫一聲,手裏的鐵管掉在了地上。
錢滿倉一個掃堂腿,把另外一個男人絆倒在地,膝蓋頂住他的後背,把他死死壓住。
可對方人多。七八個人,趙大勇和錢滿倉再能打,也攔不住全部。
兩個人衝破了他們的防線,直奔宋貴祥而去。
蘇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腳步一點,腿直接向那個年輕人掃過去。
只聽“撲通“一聲,那個剛纔還張狂的年輕人便倒在了地上。
另一邊,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舉着匕首,朝孔如萍刺了過來。
孔如萍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宋貴祥想要去擋,可他已經來不及了。
劉青霜撲了上去。
她一把推開孔如萍,自己的身體卻沒有躲開。那把匕首刺進了她的左肩,鮮血一下子涌了出來,順着她白色的連衣裙往下淌,觸目驚心。
“啊——”
劉青霜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後倒去,跌坐在地上。
孔如萍被推得踉蹌了兩步,站穩後回頭一看,看見劉青霜滿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瞳孔猛地一縮,尖叫聲劃破了天空:
“青霜!青霜!”
她撲過去,一把抱住劉青霜,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宋貴祥也變了臉色,蹲下來查看劉青霜的傷口,聲音都變了調:
“快!快叫救護車!”
趙大勇和錢滿倉同時被這一幕分了神。
那幾個襲擊者趁機轉身就跑,刀疤臉男人喊了一聲“撤”,七八個人像潮水一樣退去,朝路邊的田埂上跑去,很快消失在了一片樹叢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