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看了眼傅景南,傅景南皺了皺眉。
徐珊珊打量了母女倆一眼,問了一句:“什麼重要的外事場合,方便說一下嗎?”
中年女人張了張嘴,吞吞吐吐的,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那姑娘在後面急了,幾步走上前,聲音尖利:“這涉及到國家機密,你們有資格聽嗎?”
周圍幾個顧客都看了過來,目光裏帶着幾分好奇。
蘇梨環顧了一圈,周圍少說也有十來個人,這姑娘在這兒嚷嚷“國家機密”,也不怕別人聽到嗎?
還是說這母女倆一看就是故意的?
蘇梨挑了挑眉:“國家這是多不長眼,才能讓你這種人做涉及國家機密的事情?”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穿藍色裙子的姑娘雖然說話刻薄,但也說出了他們心裏想的不是嗎?
那姑娘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蘇梨看着她那張臉,忽然不生氣了,跟這種人置氣,實在犯不着。
“傅景南,交錢。”
她轉過頭,聲音不大,卻乾脆利落。
未婚妻買衣服,未婚夫跟着付款,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傅景南嘴角微微翹了翹,把錢遞給了服務員。
服務員接了錢,開了票,把裙子疊好裝進紙袋裏,雙手遞給蘇梨:“同志,您的裙子。”
蘇梨接過來,衝那母女倆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先買的。”
那姑娘氣得臉色發白,嘴脣哆嗦着,眼眶都紅了。
中年女人拉着她的手,小聲勸着:“行了行了,青霜不生氣了,媽媽想辦法從上海給你捎一件來,啊?”
那姑娘狠狠瞪了蘇梨一眼,被她媽拽着走了。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掩飾不住的憎惡。
蘇梨懶得理她,低頭把裙子收好。
徐珊珊湊過來,打趣道:“我表弟可真捨得,一百多塊的裙子,說買就買。”
蘇梨理直氣壯:“我是她未婚妻,他不給我買給誰買?”
沈嬌在旁邊抿着嘴笑。
傅景南站在旁邊,伸手把蘇梨手裏的紙袋接了過去。笑了笑,眼裏閃過一絲無奈的寵溺。
趙大勇和錢滿倉在後面交換了一個眼神。
團長這錢花得心甘情願,臉上雖然不顯,那嘴角剛纔都快翹到耳朵根了。
蘇梨手裏空空如也,看了看傅景南手裏拎着紙袋,忽然覺得這一百多塊花得挺值。
“走吧,”她拍了拍手,“吃飯去。今天我請客。”
幾個人拎着大包小包從百貨大樓出來,拐進了旁邊那條衚衕裏的國營飯店。
門臉不大,掛着塊褪了色的招牌,推門進去,一股飯菜香撲面而來。
正是飯點,裏頭已經坐了不少人,說話聲、碗筷聲、服務員吆喝聲混在一起,很是熱鬧。。
蘇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徐珊珊和沈嬌坐對面,傅景南坐在蘇梨旁邊。
趙大勇和錢滿倉在隔壁桌坐下來,自覺地跟她們隔開一點距離。
服務員過來,蘇梨接過菜單翻了翻,點了四個菜一個湯,又要了三碗米飯。
點完了纔想起來問傅景南:“你們要不要再加點?”
菜上得不算快,但分量足,味道也不錯。
紅燒肉燉得軟爛,糖醋魚炸得酥脆,連那盤炒青菜都綠瑩瑩的,看着就有食慾。
蘇梨夾了一筷子魚,忽然想起食品廠的事,放下筷子看向徐珊珊。
“珊珊姐,問你個事兒。”
徐珊珊正低頭扒飯,聞言擡起頭:“你說,和我還客氣啥?”
“東方紅食品廠生產的點心,質量不錯。你有沒有路子,能幫他們將東西賣到國外去?也可以爲國家掙一筆外匯不是?”
徐珊珊想了想,擡起頭說道:
“你說得是安林建立起的那個食品廠嗎?”
她也聽她爸徐凱說過,安林謝絕了組織安排的工作,繼續在食品廠幹廠長。
她爸還誇讚了安林一句,說他有擔當。聽說安林和傅景南、蘇梨的關係都不錯,她幫個小忙倒也不算什麼。
“過幾天南城有個國際展銷會,我倒是可以幫食品廠爭取一個參加名額。不過……
這事兒得走正規流程,不是我說了算的。
你得讓食品廠那邊準備好材料,產品合格證、檢驗報告什麼的,一樣都不能少。”
蘇梨眼睛一亮:“沒問題!我回去就跟安叔叔說。材料什麼的,他們廠裏都有,該辦的都能辦。”
徐珊珊點點頭,低頭扒了一口飯,口裏含混不清的說道:“那我回去幫你問問,儘量爭取。”
蘇梨心裏踏實了一半,轉頭看向沈嬌。
沈嬌正小口小口地喝湯,察覺到蘇梨的目光,擡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嬌嬌姐,你呢?”蘇梨問,“你們外貿局那邊,有沒有什麼門路?”
沈嬌放下湯碗,拿手帕擦了擦嘴,慢條斯理地說道:
“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宋氏夫婦,你還記得嗎?”
蘇梨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南洋的愛國商人?給國家買了幾套設備的?”
“對,”沈嬌點點頭,“宋先生在南洋就是做食品生意的,規模不小。
組織上讓我負責接待宋氏夫婦,到時候我找機會幫你問問,說不定能搭上線。”
蘇梨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意外和讚許:“嬌嬌姐,你可以啊。這麼快就能獨立接任務了?”
沈嬌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紅,低下頭又拿起湯碗喝了一口,藉以掩飾臉上的不自在。
“也不是什麼大任務,”她放下碗,聲音不大,“就是宋氏夫婦那邊需要有人對接,領導看我手頭沒什麼事,就交給我了。”
蘇梨知道她這是謙虛。
沈嬌去外貿局纔多久?半年多。
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到現在能獨立負責接待任務,這背後下了多少功夫,她不說,蘇梨也能猜到。
爲了不給劉叔叔和她爸媽丟臉,也爲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沈嬌這半年多恐怕是拼了命的。
蘇梨沒再誇她,怕她不自在,只是端起茶杯衝她舉了舉:“那這事兒就拜託你了。”
沈嬌也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我盡力。”
兩人喝了口茶,沈嬌又想起什麼,放下杯子說:
“對了,宋氏夫婦的兒子和父親已經到京都了,住在京都飯店。現在就等着跟宋先生相認了。”
蘇梨愣了一下,手裏的茶杯頓在半空中。
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杯子,身體向前移了移,臉上有些好奇:“那個男孩子,叫什麼名字?”
沈嬌:“……”
這丫頭怎麼莫名其妙?難道我說出來你能認識?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說道:
“叫宋大志。他爺爺姓宋,名字我忘了,大家都叫他宋老爺子。”
蘇梨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