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蓮推開院門進來，臉色灰白，一句話也不說，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蘇老太太端着茶碗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了句：“回來了？”
李小蓮沒搭腔。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剛纔進大院時那些人的目光。
有盯着她看的，有在背後嘀咕的，還有幾個站在路邊交頭接耳的，看見她過來就不說了。
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李沫未婚先孕，被人打得流產，這事兒在大院裏傳遍了。
甚至還有人說，有其母必有其女，有個爬牀的保姆媽，閨女又怎麼能是個好的？
李小蓮氣得要命，想要和她們大吵一頓，可是實在是沒有底氣。
又想起劉向陽他媽，明明昨天已經說好了給李沫找個好工作，可是纔過去了一晚，劉家人就反悔了。
劉向陽他媽端着高高的姿態，說是給李沫找了個棉紡廠食堂的工作。
她閨女雖然從前是蘇家保姆的女兒，但也是嬌生慣養的，現在要去食堂當臨時工，她怎麼想怎麼憋屈。
“老太太，沫沫還在醫院呢，您還有心情在這裏說笑？”
李小蓮看着蘇老太太老少三口正在閒聊，心裏忍不住一陣生氣。自從昨天知道李沫不是她的親孫女，這老傢伙連問都沒有問一聲，一點情分都沒講。
還口口聲聲說她李小蓮欺騙了他們。他當時要是不說李沫是蘇景和的女兒，蘇景和能那麼痛快的離婚娶她嗎？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幸虧不是咱們蘇家的親孫女，要是親的，那可真是丟死人了。”
李小蓮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這話戳到了她的痛處，可她沒法反駁。她瞞了這麼多年，一朝露了底，什麼臉面都沒了。
擡頭看到蘇梨正在一旁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心裏真正窩火。
這丫頭現在好了，她媽回來了，她還是傅家的孫媳婦，什麼都不用愁。
她閨女呢？躺在醫院裏，連個工作都得看人家臉色。
還有蘇景和，自從知道李沫不是他親閨女，整個人好像都變了。昨天晚上回來就像瘋了一樣。
李沫是不是親的就那麼重要？既使不是親的，也是從小在他身邊長大的不是？
蘇景和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將近中午。
蘇梨擡眼一看，哎喲，哪裏還有原來蘇團長的意氣風發？
雖然身着軍裝，可整個人看上去疲憊得很，眼睛裏佈滿了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蘇梨：“……”
這是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呀！
活該！誰讓你將這做精的母女倆當成寶，現在受折騰也是咎由自取。
看見蘇梨和蘇衛城，臉色緩和了一些：
“衛城，今天去報到了？”
蘇衛城笑着點點頭。
蘇老太太看見兒子回來，難得心疼了一回，恨恨地瞪了李小蓮一眼。
都是這個女人作的孽，她兒子可是軍官，以後還要往上升的，現在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情，不用說升了，能不能站穩腳跟還是未知數。
不過想到蘇衛城的工作，好歹家裏添了件喜事。
蘇老太太臉上露出一點高興的神情：“衛城那工作，辦妥了。一個月工資四十五塊呢！這次多虧了梨丫頭……”
說完，還朝蘇梨笑了笑，只不過那臉上的褶子皺得……
蘇梨：“……”
哎喲，能得老太太個笑臉，不容易啊！
蘇景和愣了一下，臉上的疲憊散了幾分：“四十五？”
“嗯，”蘇老太太難得露出幾分滿意，“食品廠，會計。比王大妮那棉紡廠強多了。”
蘇景和點點頭，四十五塊，相當於三級工的工資了。
他看了蘇梨一眼，目光裏帶着幾分複雜的情緒。
這丫頭，什麼時候認識了安林？
這幾天安林死而復生的故事在京都都傳遍了。當然還有安秀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快人心……
還有，他竟然不知道和蘇梨一同回來的那個半大小子還是有安老的親孫子。
他這閨女……
蘇衛城站在旁邊，靦腆地笑了笑。
蘇梨無意間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愣住了。
蘇衛城微微側着頭，那側臉的輪廓跟蘇景和很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她有七成的把握蘇衛城是被王秀英調換了。
現在看她爸怎麼有點可憐呢？！
蘇景和：“……”
這丫頭今天怎麼回事？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莫不是自己昨天承認李沫是自己親女兒的事情，讓這丫頭傷心了？
蘇景和心裏後悔的要命，要是自己二十年前不回鄉探親，回去後不去李勝利家喝醉酒，哪裏會有後來的這些破事？
蘇梨心裏不知道蘇景和的想法，她腦子裏忽然想起來，李沫跟蘇景和血型不符，就可以排除父女關係。
可她空間裏的小七能測DNA啊。
智能倉庫裏什麼儀器沒有？就算沒有，小七也能造出來。
她走到蘇景和跟前，伸手在他頭上撥拉了幾下：“爸，你都有白頭髮了，這幾天累着了吧？”
蘇景和被閨女這一撥拉，心裏那叫一個熨帖。
這兩天被李沫的事、被李小蓮的事攪得心煩意亂，現在親閨女關心他，他眼眶都有些發熱。
還是自己親閨女好。
那點私房錢沒有白給，關鍵時刻，還是親閨女心疼自己。
“景和，你說沫沫的事情咋辦？”
李小蓮看着蘇景和回家只顧跟蘇老太太和蘇梨說話，對她閨女一句話也沒問，心裏氣得要命。
聽到李小蓮的話，蘇景和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李小蓮，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滿嘴謊言，騙了他這麼長時間，讓他以爲李沫是他的親生女兒。
結果呢？李沫是李勝利的孩子。
一想到她和李勝利的關係，兩個人還有一個孩子，他就覺得噁心。
以前他問她跟李勝利到底是什麼關係，她咬着牙不承認，只說是感情較好的兄妹。
雖然她是養女，但是李家父女是把她當作親女兒疼愛的。
李勝利也把她當作親妹妹。
現在真相大白，這個女人昨晚直接承認了。
只說自己不是自願的，是李勝利強迫她的。
她這是哄傻子呢？
有時候他忍不住想，要是沒有這個女人，他是不是就不會跟方瀾離婚？
可轉念一想，那個形勢下，就算沒有李小蓮，他大概也會跟方瀾離婚。
他那時候怕被牽連，怕影響前途，方瀾成分不好，他怎麼能不劃清界限？
可現在方瀾平反了，回來了，過得好好的，他反而成了那個被人笑話的人。
他後悔了，可後悔有什麼用？
蘇梨沒管他在想什麼，拔完了蘇景和的頭髮，又走到蘇衛城跟前，伸手也拔了一根。
蘇衛城疼得嘶了一聲，揉着腦袋，一臉茫然地看着她。
堂妹這是什麼喜好？怎麼喜歡拔人頭髮？
剛纔他可看見了，從大伯頭上薅下的頭髮被她偷偷地藏進口袋裏。現在又來薅他的。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堂妹高興就好。
蘇梨把兩根頭髮分別裝好，跟蘇老太太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
蘇景和在後面喊了一聲“吃了飯再走”，她擺擺手說不用了，頭也沒回。
出了蘇家的門，她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摸了摸口袋裏的兩根頭髮，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事兒，只有弄得明明白白心裏才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