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京都來信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梨字數:2314更新時間:26/06/12 01:20:33

“媛媛姐,你結婚還缺什麼東西?要不我們到縣城逛逛?”


眼看劉媛媛出嫁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蘇梨心裏跟着着急,像揣了只撲騰的麻雀。


劉媛媛坐在炕沿,手裏正疊着紅豔豔的喜字。


紙是蘇梨從縣裏供銷社買的,最正的大紅色,一張能剪好幾個“囍”。


她手指靈巧,對摺、壓痕、剪弧線,動作行雲流水。


聞言擡起頭,嘴角含着清淺的笑意:


“真不用了,梨子。東西都齊整着呢。”她放下剪刀,掰着手指數道。


“方姨和陳姨走前,給我縫了兩牀新被褥,一牀棗紅緞面繡鴛鴦,一牀水綠棉布襯花邊。


衣裳也備了三身——一件紅格子列寧裝,一件藍色外套,還有一件夏天穿的的確良襯衫。”


劉媛媛說着,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其他的……家順那邊也都準備妥當了。他託人去省城買了搪瓷臉盆、熱水瓶,還特意找了木匠打了一對樟木箱子,說是給我裝衣裳用。”


蘇梨望着她清秀中透着一絲羞澀的臉,心裏忍不住嘀咕:


吳家順上輩子是修了多少橋、鋪了多少路,這輩子才能把媛媛姐娶回家?


有文化,正經高中畢業,寫得一手好字。


有樣貌,眉眼清麗,皮膚白淨,在知青點都是拔尖的。


性子更是沒得說,溫柔又堅韌。


這還不算,京都還留着兩處房子呢!


一處是她生母出國前留給她的四合院,另一處是她師祖尹奶奶臨終前過戶給她的街面房。


眼下房子或許還不算頂值錢,可蘇梨知道,再過二十年,這兩處院子得值多少錢?


嘖嘖,這可是妥妥的隱形富婆呀!


“對了,”劉媛媛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從炕櫃裏取出個布包,“你看看這個。”


布包打開,裏頭是一套繡品。


一對枕套,一幅門簾。


枕套上繡的是並蒂蓮,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翠綠的荷葉舒展着,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門簾則是喜鵲登梅,兩隻喜鵲活靈活現,梅花點點紅豔。


“這是金蓮嫂子給我繡的。”劉媛媛輕聲說道。


“金蓮嫂子?她還有這手藝?”蘇梨忍不住驚奇的問。


“嗯!聽說金蓮嫂子的娘以前在大戶人家裏做過丫頭。心靈手巧的很。”


蘇梨:“……”


“繡得真好!”蘇梨由衷讚歎,伸手摸了摸那細密的針腳,“這手藝在咱們這兒可是獨一份。”


劉媛媛點點頭。


“蘇梨,謝謝你。”


她目光落在桌上那臺嶄新的紅星牌收音機上,輕聲說道。


收音機用紅布蓋着,這是蘇梨特意跑去縣裏百貨大樓買的,花了六十八塊錢和四張工業券,算是孃家人給她添的嫁妝。


旁邊並排擺着宋大志送來的兩把暖壺。


鐵皮外殼,紅底子上印着富麗的牡丹圖案,壺嘴還用紅綢繫了個結。


蘇梨心裏感嘆,這大概是宋大志能拿出的最體面的禮了。


暖壺一個就要十二塊八,更要緊的是得用工業券,宋家攢了多久才湊齊這兩把?


那少年確實是個有心的。這些日子劉媛媛晚上烤糕點,宋大志得閒就偷偷地到醫院、職工大院裏出售,大概也賺了不少。


窗臺上還擺着其他零零碎碎的賀禮:秋蘭嬸子送的一對枕巾,胡嫂子納的兩雙千層底布鞋。


知青點湊錢買的一面鏡子……東西都不貴重,卻擺得滿滿當當,透着熱熱鬧鬧的人情味。


“蘇姐姐……後媽!”


院門外傳來脆生生的叫喊,一聽就是吳毅那小子。聲音由遠及近,帶着奔跑後的喘氣聲。


果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吳毅小跑進來,臉蛋紅撲撲的。


他今兒穿了件半新的藍布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額前的頭髮被汗打溼了,一綹一綹貼在腦門上。


這半年這娃長得賊快,去年還正好的褂子,現在袖子已經有點短了。


蘇梨瞧着他那模樣,心裏有些好笑。


從前她還彆扭這孩子總喊自己蘇梨姐姐——明明該叫阿姨的。


如今知道他是俞青林的兒子,可不是該叫姐姐麼?倒讓這小子歪打正着了。


“跑這麼急做什麼?”劉媛媛笑着拿手絹給他擦汗,“看你這一頭的汗。”


“後媽,你的信!京都來的!”


吳毅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經有些皺巴巴了,“鄭郵遞員剛纔送來的,正巧碰到我,就讓我捎回來了。他說是從京都寄來的。”


劉媛媛怔了怔,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自從她下鄉離開那個家,整整半年,那邊從未寄過隻言片語。


如今忽然來信……是聽說她要結婚了?


她腦海裏閃過堂姐劉衛華那張精明幹練的臉。


那姑娘在西水公社插隊,正月初一來過這裏,聽說她要嫁給本地農民,眼神裏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像是憐憫,又像是某種隱祕的得意。


“大概是我堂姐寫信回去說了。”


劉媛媛對蘇梨低聲道,聲音很平靜,可接過信的手指卻有些發涼。


蘇梨想起那個短髮利落、說話卻溫柔細雨的姑娘,點了點頭。


以劉衛華的性子,知道劉媛媛嫁了個鄉下男人,怎麼可能不寫信回去報喜?


她父親但凡還有一絲親情,也該來信問一句吧?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劉媛媛捏着那封信,牛皮紙信封很厚實,但裏面的信紙卻好像很薄。


她慢慢拆開信封。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信紙是機關常用的那種稿紙,淡黃色,印着淺綠的橫線。


她展開信紙,一眼就認出那字跡,剛勁,潦草,每個字都用力地戳着紙面,是她父親劉建業的筆跡。


纔看了幾行,她臉上的血色便一點點褪了下去。


嘴脣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睫毛顫了顫,眼眶慢慢紅了。


蘇梨原本正收拾桌上的東西,擡頭看見她這模樣,心裏“咯噔”一下。


屋裏忽然靜得很。


吳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仰着小臉,憂心忡忡地望着劉媛媛,小手悄悄抓住了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