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看着俞青林遞過來的那封厚厚的書信,心裏有些疑惑。
劉明槐他是知道的,老朋友了,對吳毅那孩子也頗爲上心。
可……這關心是不是有點太過了?還特意寫了信來?
這是不放心自己平反後不管吳毅的教育了?
自己這個當老師的,還能坑了自己的學生不成?
他抽出裏面的信紙,展開看了起來。
起初神色還算平靜,但越往下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嚴肅。
原來如此!!
沈謙打量了俞青林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信裏,劉明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出了他是安林的兒子,因十年前一場意外被迫隱姓埋名寄養在吳家順膝下。
因爲目前的狀況,吳毅還需要隱匿身份,不能公開。
沈謙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進屋來說吧。”
沈謙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轉身往屋裏走,步伐比剛纔沉重了許多。
老劉真是給他出了一個難題,
要是他早知道吳毅的身世……唉!要是早知道,他也會收下吳毅做自己的徒弟,誰讓這孩子不同尋常的聰明呢?
陳芳一直站在旁邊,看着丈夫的臉色和嚴肅的神情,心裏也跟着提了起來,擔心的看了沈謙一眼。
沈謙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暫時不要多問。
陳芳立刻會意。
能讓老沈如此鄭重,甚至劉明槐都親自寫信來……這事恐怕非同小可。
她壓下心中的疑問,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對旁邊還懵懂不知、好奇地看着大人們的吳毅招招手:
“小毅,走,跟師母去方老師那邊坐坐,看看方老師有沒有新故事講。”
說着,她自然地拉起吳毅的手,向方瀾的屋子走去。
吳毅雖然覺得大人們今天怪怪的,但聽到有故事聽,還是高高興興地跟着師母走了。
屋裏,只剩下沈謙、俞青林和吳家順三人。
門被輕輕掩上。
沈謙再次嘆了口氣,看向俞青林,眼神裏帶着感慨:
“沒想到……小毅這孩子,竟然有這樣離奇又……艱難的身世。明槐在信裏都跟我說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爲無奈:
“不瞞你們說,我原本的打算,確實是想着把吳毅帶在身邊,直接進入項目基地。
那裏有相對好的學習環境,我也能隨時教導他。
這孩子天賦真的很好,我捨不得耽誤。”
俞青林聽到這裏,心裏既感激又苦澀。沈教授的拳拳愛才之心,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但是,”沈謙話鋒一轉,神色更加嚴肅。
“現在知道了他的身世,研究所……是絕對不能去了。
那裏的審查極其嚴格,背景調查會深入到直系親屬和社會關係。吳毅的身份一旦被深挖,後果不堪設想。”
這正是俞青林最擔心的事情。
他點了點頭,接口道:“沈教授說得對。研究所不能去。我的想法是……雖然我現在還不能公開認回他,但或許可以想辦法,把吳毅轉到京都去上學。
京都有更好的教育資源,我可以暗中照應。”
一旁的吳家順聽了,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去京都?青林,不是我潑冷水,萬一你那邊有什麼閃失,被人盯上,順着查到小毅頭上……那孩子豈不是更危險?”
他雖然明白吳毅遲早要認祖歸宗,迴歸安家。
但他可是將吳毅當作自己的親生孩子養了十年,感情比俞青林這個親生父親,只多不少。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去京都有風險,留在紅星大隊又可能耽誤學業,似乎陷入了兩難。
沈謙揹着手,在屋裏踱了幾步,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腳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向兩人,緩緩說道:
“我倒是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俞青林和吳家順立刻看向他。
“我有個女兒,叫沈嬌,現在外貿局工作。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才三歲。她性格溫和,很喜歡孩子。”
沈謙斟酌着字句,“我的想法是,這次回京,我先把吳毅帶回去,交給我女兒沈嬌暫時照看。
在京都給吳毅聯繫一所合適的中學讀書,問題不大。
吳毅的戶口,可以暫時不動,還是掛在紅星大隊,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等我手頭這個重大項目告一段落,或者……等你們那邊的情況徹底明朗,我再親自接手吳毅的教育,或者由你們來安排,如何?”
俞青林聽完,眼睛一亮,心中的大石彷彿被移開了一半。
這確實是個眼下最穩妥、最可行的辦法!
如果把吳毅接去京都,雖然不能待在身邊,但也可以時不時偷偷照顧一下。
俞青林心裏有些激動。
他上前一步,對着沈謙,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連聲音都有些哽咽:
“沈教授!大恩不言謝!您不僅教給吳毅學業,更是在保護他的安全!
這份恩情,我俞青林……不,我安林,銘記於心!”
原來劉明槐打算告知沈謙吳毅的真實身份,俞青林還有些擔心。安秀位高權重,多少人會害怕惹禍上身。
劉明槐告訴他,沈謙不會。
雖然是一介文弱書生,卻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要是會同流合污,也不會流落到西北一個荒蕪之地。
看來,劉明槐的眼光是對的。
沈謙連忙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重了。吳毅是我的學生,於情於理,我都該爲他考慮。
再說,這也是爲國家保護一個好苗子。只是……”
他看向吳家順,“吳書記,要讓你和孩子暫時分離,委屈你了。”
吳家順眼圈也有些發紅,說實話,他有些捨不得吳毅。可是這關係到孩子的前途,就是不捨得,也得讓吳毅去呀!
他擺擺手:“沈教授,您別這麼說。只要對孩子好,我……我沒關係。就是……”
他看向俞青林,聲音有些啞。
“青林,你……你們一定要好好的。等事情了了,堂堂正正地來接孩子。”
“好,我會的。”俞青林重重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