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他是不是演的有點過了?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梨字數:2567更新時間:26/06/12 01:19:27

陳師傅見他們發懵,哈哈一笑,提高了嗓門:


“就是研究出那臺‘嘩啦啦’出粉條的機器的蘇知青!明白了嗎?”


“哎喲!”


“我的天!就是她啊!”


“原來是蘇知青!”


這下,車間裏瞬間熱鬧了。


剛纔還在機器邊上的師傅們,嘩啦啦都圍了過來,臉上帶着驚奇和毫不掩飾的笑意。


年前那臺粉條機可是給他們機械廠掙了大臉,上面下了不少生產任務,連帶着他們過年發的福利都比往年厚實了不少!


他們早就聽說發明機器的是個下鄉的女知青,可沒想到這麼年輕,模樣還這麼俊!


“哎呀呀,蘇知青,真是久仰大名啊!”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大本事!”


“那粉條機,我們裝的時候都琢磨了半天,設計得巧啊!”


“蘇知青,快坐,快坐!這兒髒,別嫌棄……”


老師傅們七嘴八舌地誇讚起來,眼神裏全是佩服和好奇,原本有些嚴肅的車間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絡無比。


其中一個年輕的機械師傅,看着蘇梨,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小姑娘,你這腦子這麼好使,在鄉下刨地可惜了!有沒有興趣來咱們機械廠?我給你當介紹人!”


蘇梨心裏說,按正規程序她還真進不來,政審這一關就過不去。


母親和外公還在牛棚呢。


不過,她還是願意在農村呆着,農業是她的老本行。


不過面上不顯,她挺了挺小胸脯,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


“謝謝師傅!可我是知識青年,下鄉就是爲了建設新農村、貢獻力量的!我得紮根在那兒。”


那年輕的工人聽了,還是笑眯眯地勸道:“你在機械方面真有天分,來廠裏才能發揮更大作用,更有前途嘛!”


蘇梨腦子一轉,想起剛下鄉那天,李冬青領着他們表決心時喊的口號,立刻脫口而出:


“我是社會主義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組織讓我下鄉,我就要在農村紮根,在那裏發光發熱,爲建設祖國新農村奮鬥終生!”


這番話擲地有聲,標準得像從廣播裏放出來的,還帶着一股子“革命激情”。


那年輕的工人明顯一愣,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了抽,眼睛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看蘇梨的眼神,就像看一個背課文背得特別溜、卻不太明白其中深意的憨實學生。


蘇梨被他這眼神看得有點發毛:“……”


咋回事?這話不對嗎?這個時代的人,不都愛聽這個嗎?


她是不是演得有點過了?


就在這時,一道帶着點似笑非笑、聽不出具體情緒的聲音,輕飄飄地從人羣后面傳了過來:


“小姑娘,口號喊得是挺響亮。不過嘛……”聲音頓了頓,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傲氣,“我們機械廠,可不是光會喊口號就能進來的。”


蘇梨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但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最扎眼的是他左胸口袋上,端端正正彆着一支黑色的派克鋼筆。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眼神帶着點知識分子的審視和打量,和周圍滿手油污、大大咧咧的師傅們氣質迥然不同。


蘇梨:這誰啊?一看就不太好惹的樣子?


看見這年輕男子走過來,陳師傅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嘴脣抿成一條直線,眼神也冷了幾分。


“耿技術員,”陳師傅的語氣平平,沒什麼溫度。


“這位是蘇梨同志。年前廠裏生產的那批粉條機,就是她發明的。”


被叫做耿技術員的青年耿飆,聞言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蘇梨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粉條機?


在他眼裏,那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小打小鬧的農用機器罷了,也值得這羣大老粗師傅這麼捧着?


他心裏有些不以爲然。


他沒接陳師傅的話茬,反而微微擡了擡下巴,語氣帶着點公事公辦的不悅:


“陳師傅,我不管她是誰。上班時間,嚴禁帶無關人員進入生產車間,這是廠裏的明文規定。


您也是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了,這點紀律性,不應該不懂吧?”


這話說得有點不客氣,直接扣上了“違反紀律”的帽子。


陳師傅的臉色更沉了,聲音也重了些:


“小耿,蘇知青是來廠裏找王科長的,王科長正在開會,很快就回來。


我只是看外面天冷,讓蘇知青進來暖和一下,等王科長散會。


這是人之常情。”


他頓了頓,看着耿飆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我跟你爸競爭八級工,那是我們老一輩之間的事。你用不着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規矩,來跟我這兒上綱上線!”


周圍的師傅們一聽這話,頓時都閉上了嘴,互相交換着眼神,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誰都知道,陳師傅和耿飆的父親耿豐收,那是廠裏出了名的“老對頭”,從學徒工時期就不對付。


如今兩人都是七級技工,手藝水平差不多。


偏偏最近廠裏要評八級工,可名額只有一個。


評上了,不光是工資能漲一大截,更是身份和技術的象徵,在廠裏走路都能帶風。


本來兩人旗鼓相當,可耿豐收有個優勢。他兒子耿飆是廠裏年輕的技術員,有文化,懂理論,是領導眼裏的金疙瘩。


有這層關係在,上面難免更偏向耿豐收一些。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這八級工差不多就是更豐收的。


這幾天陳師傅爲了這事兒,心裏沒少窩火。自然看耿飆更不順眼一些。


他怎麼就沒有個技術員的兒子呢?就是閨女也行啊!


想想自己家裏那個混吃混喝的兒子,再看看站在一邊亭亭玉立的蘇梨,心裏更窩火了。


怎麼好孩子都是別人家的?


雖然他對耿飆看不順眼,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兒子比人家差了一大截。


耿飆被陳師傅直接點破心思,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清高勁兒。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蘇梨,忽然開口了。


她聲音清亮,語氣平和,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暗流涌動的湖面:


“耿技術員的規矩意識真強。不過,您要是有這個時間和精力,不如多研究研究車間裏這些機器。”


她目光掃過旁邊幾臺顯得有些笨重、噪音也大的老式車牀。


“看看哪些是效率低下、該淘汰的老舊型號,哪些是急需更新換代的關鍵設備。技術員的職責,不是應該多放在推動技術進步上嗎?”


這話一出,耿飆的臉色“唰”地就變了。


一個鄉下丫頭,也敢對他這個正兒八經的技術員、廠裏重點培養的知識分子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