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傅奶奶就興致勃勃帶着蘇梨去大院裏的軍人服務社轉轉,也看看有什麼需要添置的。
畢竟蘇梨和傅景南要回去西北了。
冬日的陽光難得暖和,照得大院裏的水泥路都亮亮堂堂的。
傅奶奶挽着蘇梨的胳膊,一路上逢人便笑呵呵地主動介紹:
“老張家的,出來曬太陽啊?這是我孫媳婦,剛和景南訂了婚!”
“李嫂子,買菜去?瞧瞧,這是我未來孫媳婦,小梨!”
蘇梨穿着傅奶奶給準備的新棉襖,顏色鮮亮合身,人也收拾得清清爽爽,跟在傅奶奶身邊。
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大方得體的跟着喊人。
畢竟在這院裏生活了多年,這些人都認識。
其實,傅景南訂婚的消息,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大院各個角落。
這會兒看到蘇梨,不少人還是忍不住多打量幾眼。
有真心替傅家二老高興的,拉着蘇梨的手誇和景南般配。
也有家裏有適齡女兒、曾經暗暗打過傅景南主意的,臉上笑着,心裏卻忍不住冒酸水。
傅景南那可是大院裏有名的出挑後生,家世好,本人更有出息,是多少人家眼裏的“金龜婿”。
誰成想,不聲不響地,就讓蘇家這個野丫頭給“釣”走了!
再想想蘇梨的父親蘇景和,最近家裏鬧得雞飛狗跳,名聲也不怎麼好聽,這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還有這蘇梨本人,以前在大院裏雖說不是頂淘氣的,但也絕不是文靜乖巧的主兒。
現在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竟有這樣的造化。
這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心思,傅奶奶活了大半輩子,哪裏會察覺不到?
可她渾不在意,心裏頭美着呢。
她就是要大大方方地把孫媳婦帶出來,讓所有人都瞧瞧。
看誰以後還敢在背後嚼舌根,說她孫子眼光高、性子怪,或者說些有的沒的閒話!
現在孫媳婦就在這兒,模樣品行都沒得挑,看你們還能說什麼?
“走,小梨,咱們去服務社看看,有沒有新來的毛線,奶奶給你織條新圍巾!”
傅奶奶聲音洪亮,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挽着蘇梨的手也更緊了。
“奶奶,我和景南要回去了,找個時間還要回家裏一趟。”蘇梨對傅奶奶說道。
“好好!應該的!”
傅奶奶更高興了。
這孩子就是有禮貌。
蘇家人那麼對待她,她還不忘臨走時回去瞧瞧!
誰說蘇梨是個不孝順的搗蛋精?
以後只要讓她知道,她就跟誰急!!
晚飯後,蘇家的客廳裏。
蘇景和難得沒立刻回辦公室,陪着蘇老太太坐在沙發上說話。
燈光有些暗,照着母子倆都沒什麼笑容的臉。
廚房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碗筷碰撞的響動,是李小蓮在洗碗。
這兩天,李小蓮心裏憋屈得快要炸了。
自打這老太太從鄉下來,她就沒過上一天安生日子。
蘇景和現在基本不回家住,吃完晚飯,頂多坐一會兒,準保起身說“團裏還有事”,擡腳就走。
白天更是她的苦日子,老太太簡直把她當成了免費的使喚丫頭,明明王寡婦就在旁邊閒着,可老太太倒杯水、拿個東西、捶個腿,非得指名道姓叫她。
那眼神,那語氣,活脫脫把她當成了舊社會的使喚丫頭。
她心裏恨得牙癢癢:這死老婆子,沒完了是吧?
可看看蘇景和對老太太那副孝順的樣子,她滿腔的怨氣也只能死死壓在肚子裏,半個字不敢往外冒。
誰讓她還得指望着蘇景和的工資養着呢?
蘇梨和傅景南訂婚這麼大的事,大院裏都嚷嚷遍了,她到現在還矇在鼓裏。
天天被老太太支使得團團轉,從早到晚沒個空閒,哪有工夫像以前那樣出去串門子、嘮閒嗑、打聽消息?
相比之下,王大妮這幾天心裏卻美得很。
棉紡廠的工作雖然只是臨時工,但也讓她穿上了夢寐以求的工裝,每天按時上下班感覺腰桿都直了不少。
她終於成了“工人”,哪怕只是臨時的,也是跳出農門、邁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王寡婦心裏也跟着高興。
女兒有了着落,哪怕起點低,以後總有個盼頭能轉正。
她出去買菜時,自然也聽到了傅景南和蘇梨訂婚的消息。
心裏頭那真是又羨慕又嫉妒。
蘇梨那丫頭,命怎麼就這麼好?攀上了傅家那樣的高枝。
可這消息,她一個字也沒敢跟李小蓮提。
要是讓李小蓮知道,蘇梨找了那麼好的婆家,而她自己的女兒卻在東北受苦,指不定會發什麼瘋。
李小蓮一鬧起來,這個家就更沒個安寧,她跟大妮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王寡婦現在心裏盤算的,是另一件事。
王大妮有了工作,收入雖然微薄,但娘倆省着點,在外面租個小房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再繼續住在蘇家,看着李小蓮那副怨婦樣,受着蘇老太太的使喚,已經沒什麼意思了。
況且,蘇景和前幾天話裏話外也透露出讓她們搬出去的意思。
現在蘇家老太太來了,這日子更沒法過了。
老太太簡直把這裏當成了她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把李小蓮和她都當成了可以隨意使喚的傭人,眼裏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王寡婦在這裏也是待得夠夠的了,只盼着能早點找到合適的房子,帶着女兒搬出去,過點清靜日子。
“啥?蘇梨那丫頭和傅司令的孫子訂了婚?”
客廳裏,蘇景和剛和蘇老太太說起這件事,老太太就急了。
她孫女還有這樣的造化?
雖然她不喜歡蘇梨,但是孫女攀上了這門親事,她心裏還是高興的。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會讓蘇明強夫妻回去了。
要是蘇梨說句話,她二兒子的工作那不是要多容易有多容易嗎?
都怪那丫頭,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早說。
老太太心裏正埋怨着呢,蘇梨和傅景南登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