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遠遠看見蘇景和站在蘇家院門口,單手撐着腰,身形顯得有些疲憊。
哼哼!蘇梨心裏冷笑兩聲。
看這架勢,蘇家今天中午必定又上演了一出“好戲”。
沒看到她這位父親大人臉色如此難看嘛!
只可惜,這場熱鬧她沒能親眼看上。
劉明槐順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蘇景和,皺了皺眉,側頭對蘇梨溫聲道:“那是你爸,過去打個招呼吧。”
蘇梨點點頭,臉上瞬間切換成乖巧模式,邁着輕快的步子就走了上去,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爸!”
蘇景和:“……”
沒有預想中的陰陽怪氣,也沒有橫眉冷對,就是一聲普普通通、甚至帶着點親暱的“爸”。
他愣了一下,恍惚間竟有些陌生,這丫頭有多久沒這樣正常地喊過他了?
好像……記不清了。
他眉頭下意識擰成一個疙瘩,目光在她全身上下快速掃視一圈,見人好好的,沒缺胳膊少腿,心裏那股莫名的擔憂和煩躁才稍稍平息。
隨即,他眼神一凜,注意到蘇梨身後的人,脊背瞬間挺得筆直,擡手就是一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好!”
劉明槐微微頷首回禮,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裏卻似乎藏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有多言,轉向蘇梨時,語氣溫和卻清晰有力:
“丫頭,伯伯先去工作了。有事隨時來找我。”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要是遇到不長眼的欺負你,別忍着,該罵就罵回去。一切有伯伯給你兜着。”
說完,他若有似無地瞥了蘇景和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蘇景和:“……”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首長這是對我有意見?
待劉明槐走遠,他才緩緩放下敬禮的手,重新看向蘇梨。
臉上那點殘留的溫和瞬間被壓下去的怒氣取代:
“回來了怎麼不回家住?”
蘇梨:“……”
看看,這纔是父女兩人正確的相處模式。
蘇梨“嘿嘿”一笑,眼裏滿是戲謔,歪着頭看他:
“爸,您忘了?臨走的時候咱不是說好了嗎?往後我跟這個家,沒關係了呀!”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繼續:“再說了……家裏,現在還有我的地方嗎?我該住哪兒?廚房?還是堆雜物的儲物間?”
這話像根細針,精準地紮在了蘇景和的痛處。他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主臥是他和李小蓮的,次臥被王寡婦母女佔着,老太太一來,直接住進了李沫原來的房間。
剩下的,只有一間塞滿舊物的儲藏室……
確實,這個家裏,早已沒有留給這個女兒的一寸容身之地。
看着蘇景和臉上閃過的那絲尷尬和難堪,蘇梨心裏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又有點莫名的……不是滋味。
她這個爸,除了自私、糊塗、耳根子軟,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只是如今身邊圍着的,全是拖他後腿、算計他、攪得家宅不寧的人。
往後的日子,想想還真有點可憐他。
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可憐什麼啊!她和她媽纔是最應該被可憐的那個!
蘇景和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和尷尬,突然問道:
“你這次突然回來,到底是爲了什麼?西北那邊……”
蘇梨一聽就樂了。
這纔是她爸呀!這是擔心她受不了苦私自跑回來,知青辦那邊追責,被她連累呢!
“爸,那天放在桌子上的酒……”
蘇梨正想和蘇景和解釋一下,看在臨走前那八千塊錢的份上,就不要讓這便宜爸爸擔心了。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蘇老太太已經一陣風似的從院子裏衝了出來。
一雙老眼死死盯住蘇梨,聲音又尖又利,劈頭蓋臉就砸了下來:
“梨丫頭!你爸給你的那三千塊錢呢?快拿出來!那可是你爸的血汗錢!”
蘇梨:“……”
這都過去半年了,還有這樣翻舊賬的?
這錢已經進了她的腰包,要想讓她拿出來?
不行,老太太也不行。
蘇梨看着像公雞一樣的老太太,無語的看了蘇景和一眼。
蘇景和一時間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不是已經對老太太說好了嗎?她娘怎麼又追出來了?
“娘,咱們今天已經鬧得夠難看了。你還想不想兒子要這張臉?”
老太太語氣一噎,看了眼周圍掃過來的視線,壓低了聲音。
“丫頭,回家。”
伸手扯着蘇梨的胳膊,就拉回了家。
蘇梨:這老太太看來是沒完了。
蘇景和也無奈的跟着走了回來。
一進屋,蘇梨看到了從廂房探出腦袋的王大妮,看見蘇梨進來,那腦袋立即又縮了回去。
蘇梨:這是有多怕她把她的祕密說出去呀!
咦?怎麼沒見蘇明強夫婦?
至於李小蓮,蘇梨直接選擇性無視了。
“奶奶,二叔二嬸呢?”蘇梨問道。
蘇老太太皺着眉,臉色有些急切:“他們回家了。先不要說這些,你爸給你的三千塊錢呢?”
蘇梨眨眨眼睛,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丟了!”
“丟哪兒了?”
老太太差點沒蹦起來,那麼大的一筆錢說丟就丟了?這丫頭唬誰呢?
“火車上,被扒手偷走了。一分沒剩。”
這話說完,連蘇景河都看了過來。
這年代火車上的小偷是真的多,一不小心就可能丟了。
老太太將信將疑的打量着她,這丫頭不會是騙人吧?
“公安局那裏有案底,你可以去查查!”
蘇梨相信老太太做不到,出個門就怕迷路的老太太連公安局的大門都摸不到。
至於爲什麼說丟了,那是一勞永逸,怕麻煩!
蘇梨話音剛落,裏屋就傳來李小蓮一聲清晰的“嗤”笑,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蘇梨心裏冷笑:這李小蓮,看來是捱打沒挨夠,記性真差。
也不知道自己給二叔二嬸埋下的那顆“雷”,到底爆了沒有。
那兩口子也太不中用了吧?就這麼灰溜溜回去了?
連王大妮的工作都沒鬧到手?
她撇撇嘴——戰鬥力真是弱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