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躺在牀上,手指無意識的敲擊着牀面。
這是主院的的一間廂房,原來是外公的書房。
退休之後,外公就把它改造了,成了蘇梨來方家老宅的一個小房間。
靠牆的是一張桌子,黑熏熏的,還是原來書房的那張桌子。
小時候自己還嫌棄它年代久遠,笨重粗糙,想要換一張新的。外公笑眯眯告訴她,這纔是他們家的寶貝。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水一樣漫過斑駁的地板,最後淌在那張厚重的桌子上。
蘇梨的手指頓了頓,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翻身坐起。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過去。
月光正好照在桌子右前腿包裹的黃銅底座上,那裏有一圈難以察覺的磨損痕跡,比別處光亮。
幾乎沒有猶豫,她蹲下身,雙手握住那隻冰涼的銅腳,觸感沉重堅實。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順着那磨損的方向,緩緩旋轉。
“嘎——吱——”
銅腳發出艱澀的抗議,灰塵簌簌落下。
轉到某一刻,阻力陡然消失,“咔噠”一聲清晰的機關咬合聲從桌子內部傳來,有些發悶。
蘇梨試着推動了一下那張桌子。哦,好沉!
把桌子挪開,露出後面的木製背板,顏色比周圍深些。
正中央,嵌着一朵線條柔和的蓮花浮雕,木紋天成,唯有花心處,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孔洞。
蓮花……
蘇梨一擡手,手裏出現了一枚褪色的銀製蓮花簪頭,花蕊處是一顆極小的、可以活動的銀珠。
那是臨走時外公給她的。
她拿着簪頭按進木板的蓮花凹槽,嚴絲合縫。
對準裏面的小孔,輕輕一壓。
“嗒。”
機簧彈動的輕響,清晰得傳出來。
緊接着,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石頭與石頭摩擦的聲音。
不是整個房間,僅僅是桌子前前那一米見方的老舊的地板。
它平穩地向下沉降了寸許,然後帶着積年的灰塵,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邊緣整齊的、幽深漆黑的方形洞口。
下面是通向密室的通道。
蘇梨:!!!
好傢伙!!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在古代小說裏才能看到過的機關。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這要是讓小七看到了,那傢伙一定會忍不住研究研究。
蘇梨擰亮手電,小心地踩上第一級石階。
光束向下刺破黑暗,照亮了粗糙鑿刻的臺階表面。
她停下腳步,手電光向上掃去。
剛纔頭頂那聲“咯吱”異響的來源,此刻清晰可見,那正是她此刻所在的這條通道的天花板。
確切地說,是數塊厚重異常、帶着鏽蝕鐵箍的巨大石板,在機關啓動後嚴密拼接而成的穹頂。
石板之間咬合得幾乎沒有縫隙,邊緣還嵌着早已氧化的金屬榫卯。剛纔開啓時的摩擦,正是這些沉睡已久的巨石在低吟。
樓梯漫長得出乎意料。
蘇梨一步步向下,默默數着臺階。
大約走了四十多級後,她的估算印證了猜測——從她房間的地面到此處,垂直深度很可能已超過十五米。
這個數字讓她心頭一凜。
十五米,這幾乎是四五層樓的高度。
別說尋常的搜查難以企及,即便是用專業的地質雷達或聲波探測,在這棟地基複雜、牆體厚實的老宅地下,要精準定位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石造空間,也近乎大海撈針。
外公究竟是如何……
或者說,蘇家祖上究竟是動用了怎樣的力量與巧思,才能在宅基之下,悄無聲息地構築出這樣一個近乎垂直的密室?
思緒翻涌間,腳下終於踏到了實地。
手電光向前延伸,一扇門攔在了面前。
看清那門的瞬間,蘇梨呼吸一滯。
那根本不是尋常的木質或鐵皮門,而是一扇厚重的圓形鋼門。
門體呈現出經年累月後特有的暗沉光澤,中央是一個需要雙手才能握持的巨型旋轉舵盤。
正是她在老電影裏見過的、保衛銀行金庫的那種結構。
門框與周圍石壁的接合處嚴絲合縫,泛着冷硬的金屬感。
關於這種門,她隱約記得曾聽人說起過,能硬扛爆破,隔絕高溫。
媽呀,哪裏僅僅是“藏寶”?
這分明是在地底深處,修築了一座足以抵禦戰亂與時間的鋼鐵堡壘。
蘇梨站在冰冷的鋼門前,手電光柱映着她有些發白的臉。
門後的寂靜彷彿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頭,也壓在所有關於家族過往的、輕飄飄的傳說之上。
傳說外公祖上是豪富世家。
她還因爲這個問題問過他老人家,外公當時怎麼說的?
外公呵呵笑着說,只要她快快樂樂的,他能保證讓她一輩子不缺錢花。
蘇梨的手握住那冰冷的巨型舵盤,逆時針緩緩轉動。
金屬齒輪咬合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在幽閉的深井中迴盪。
當舵盤再也轉不動時,伴隨着一陣氣壓釋放般的微弱嘶鳴,那扇堅不可摧的圓形鋼門,向內緩緩滑開了。
蘇梨拿着手電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裏面沒有想象中的渾濁窒悶,反而異常乾燥、清冷。
顯然,這裏有極其完善的獨立通風和除溼系統。
視線適應後,密室的全貌讓蘇梨怔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這裏大得超乎想象,絕非一個普通的“藏寶室”。
其規模更像一座小型地下殿堂,高度至少有三米,面積比她樓上的整個房間加上堂屋還要大。
四壁與穹頂並非粗糙的岩石,而是用切割整齊的青色條石砌成,接縫處灌以特殊材料,平整如鏡。
但真正撼動她的,並非這工程的宏偉。
而是裏面存放的東西,以及它們被呈現的方式。
沿着兩側石壁,是兩排高至穹頂的、厚重的柚木格架,格架上分門別類,陳列着物品,每一件下方都有黃銅標籤。
手電光掃過:
左側的整排架子,密密麻麻,全是族譜、地契、書信及帶着古墨香味的書籍。
最古老的紙張已經脆黃,用特製的絲綢套封着。
其中一卷攤開的族譜,清晰記載着自明代中期開始的每一代姓名、生平。
旁邊,是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田產、商鋪契約,用鐵匣保存。
還有大量書信,火漆印完好,時間跨度長達百年,彷彿一部無聲的家族史詩。
一個獨立的區域,甚至供奉着數十個祖先牌位。
用的是一種罕見的深海沉香木,歷經百年,幽香隱隱。
蘇梨越看越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