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長途跋涉的東北軍團戰士們難得休整,不用訓練。
周浩如約來到招待所找蘇梨,一進門就扔過來一個大包裹。
蘇梨可沒有不當着送禮人的面拆禮物的講究,三下五除二就把包裹拆開了。
裏面琳琅滿目的,全是好東西:鹹魚、臘肉、罐頭、奶粉、糖果。嘖嘖嘖!還有一條翠綠色的厚羊毛圍巾。
"哈哈哈——"
蘇梨拿起那條綠色圍巾,笑得前仰後合,瞬間聯想到後世的"綠帽子"的梗。
周浩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這可是花了我一個月津貼買的!貴着呢!"
他嘟囔着,"還不是怕你在這西北疙瘩凍着?"
蘇梨笑納了小夥伴的好意。
這是有多怕她在西北過苦日子啊!
看蘇梨笑夠了,周浩還是忍不住心裏的關心。
擡頭打量着蘇梨,臉上依舊還是原來沒心沒肺的笑容:
"在這裏過得怎麼樣?沒人欺負你吧?"
蘇梨一邊翻看禮物,一邊樂呵呵地說:"欺負我的人都讓我送進農場改造去了。"
說完,就像京城說大鼓書的一樣,把她來到紅星大隊的遭遇說了一遍。
聽得周浩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直拍大腿。
"這纔是我發小!到哪兒都不能吃虧。"
但聽到蘇梨說起打野豬、抓特務的經歷,他又嚇得心驚肉跳。
他這小夥伴兒在這兒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太慘了!真慘!!
不過當得知蘇梨和母親、外公在紅星大隊團聚時,周浩又由衷地爲她高興:
"總算有個好消息!改天我去看望阿姨和外公。以前可沒少吃阿姨給的好東西。"
兩個久別重逢的發小聊得熱火朝天,從京都大院裏的童年趣事,說到各自在部隊和農村的經歷。
輪到周浩講的時候,這小子滿臉的苦大仇深。
“之前想來西北看你,我爸爸不讓。我都買好火車票了,結果捱了我爸一頓揍。”
蘇梨:“……”
聽着小夥伴爲了他的“尋親之旅”,和他爸鬥智鬥勇,最後被他爺和他爸雙雙鎮壓,心裏不由暗暗吐槽:
要是我是你爸,估計也會忍不住揍你。
家裏就這麼一個小子,還整天傻乎乎的淘氣想往外跑。
在這種出門就要開證明,外面還亂糟糟的年代,不把你的腿打折就算好的。
周浩終於見到了蘇梨,好像心裏的苦水比黃連還苦,又好像終於找到組織了,一定要把肚子裏的苦水道個乾淨。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訴說蘇梨走後,他在大院裏連個玩耍的人都沒有,整天提心吊膽地惦記着她,還經常偷偷去蘇家聽牆角。
就怕她惡毒的後媽使壞。
"你那後媽可真不是東西!"想起李小蓮,周浩忍不住憤憤不平:
"你給你爸寄回去的那些舊衣服,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背後議論她這個後媽惡毒!”
蘇梨立刻樂了。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嗎?
“後來呢?”蘇梨好奇地問。
她那愛面子的爸爸不可能不過問。
“你爸回家發了好一頓火兒,原來讓給你準備的被子和棉衣,全讓她寄給孃家了。”
蘇梨撇了撇嘴,李小蓮孃家原來還有李勝利罩着,自從李勝利被她送去了農場,現在不得由她管着嗎?
“不過,你後媽在家屬院裏,到處說你把家裏的錢都帶走了,害得他們快吃不上飯了。
大院裏有的人還真的相信了,在背後說你的不是。”
蘇梨:“……”
那就讓他們說吧,反正嘴長在他們身上,愛咋說咋說。
說到自己的遭遇,周浩更是委屈的要命。
"我爺爺和我爸非把我塞進部隊,還直接送到了東北。
說好的傅伯伯會照顧我,結果倒好,把我安排到了最嚴厲的連隊!
今天上午看到了嗎?摁住我的就是我們吳連長,手段強硬的很。
訓練的時候,你是不知道,那是一個狠!
我天天捱罵,一個星期能罵七天的那種。我們背後都稱他吳閻王……”
蘇梨:“……”
你到了東北後是不是天天闖禍呀?!要不然人家無緣無故會罵你?
還有,她想起了西北軍區的另一個“傅閻王”。
“我們連隊的伙食一點兒都不好。好在奶奶時常寄錢接濟我。不過……”
說到這裏,這小子的眼睛頓時亮了:"還是你們這兒好,大冬天居然有新鮮蔬菜!
我們東北來的戰士看到這裏食堂的青菜,眼睛都直了!"
蘇梨聽了,一下子樂了,得意地揚起下巴。
"浩子,那是我搞出來的蔬菜大棚。我現在可是軍區的農業技術員。"
"什麼?"周浩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了?"
在他的記憶裏,蘇梨還是那個在大院裏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的調皮鬼。
怎麼轉眼間就成了農業技術員?
這轉變也太大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農村是大有可爲的天地……”
蘇梨一面笑着,一面小嘴叭叭地說着。
周浩一臉便祕地看着她,你吹,你接着吹!
農村要是這麼好,就不會有那麼多的農村人哭着求着想要去城市了。
他雖然不學無術,但他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
不過,他對蘇梨說的大棚非常感興趣,兩個小夥伴兒便興致勃勃地來到了軍區的後勤基地。
一走進大棚,周浩就傻眼了。
撲面而來的暖意和溼潤的泥土氣息讓他恍惚間以爲穿越到了春天。
眼前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
翠綠的黃瓜掛在藤蔓上,紅彤彤的西紅柿像小燈籠般點綴其間,還有水靈靈的小油菜,長勢喜人。
"我的老天爺!"周浩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蹲下身,輕輕觸摸着鮮嫩的黃瓜,"這...這真是冬天種出來的?"
蘇梨得意地摘下一根黃瓜,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他:"嚐嚐?"
周浩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隨後便瞪大了眼睛:
"這也太好吃了吧!和夏天時在你家吃的黃瓜一個味道。"
蘇梨:“……”
你的記憶是不是太好了點兒?
看着周浩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在大棚裏轉來轉去,一會兒摸摸西紅柿,一會兒聞聞南瓜,嘴裏不停地發出驚歎。
兩個發小蹲在田埂上,一個滔滔不絕地講解着大棚的原理,一個聽得津津有味。
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走後,傅景南就來到了招待所。
沒有看到人,但看到了一桌子的禮物,還有牀上一根綠色的大圍巾,傅景南的臉,也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