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澎一個猛子扎進水裏,咬着牙向王大妮的方向游去。
他是知青院裏最早下鄉的那批人,二十五歲了,調回城裏的希望早就渺茫。
可他吃夠了在農村幹活的苦。
要想在這生產隊裏過得舒坦,最好找個有後臺的媳婦兒。
王大妮長相雖說談不上水靈,可她乾爹是村書記,她自己又是記分員。
在這生產隊,誰敢不給幾分面子?
這樣的親事,不吃虧。
所以,一見王大妮落水,他幾乎沒猶豫就跳了下來。
河水鑽進他的耳朵、鼻子,嗆得他眼淚直冒,可他心裏卻是盤算着的——
救下她,欠他一個人情,說不定……就是個機會。
再說,農村裏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說法,他把王大妮救上岸,又摟又抱的。
在外人眼裏,王大妮清白不在,她除了嫁給自己還能怎麼辦?
到時候自己姿態高一點,就說爲了王大妮的名聲,自己也要負責,還能在社員心裏刷一波好感。
吳澎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手腳並用,迅速朝王大妮游過去。
王大妮在水裏撲騰得厲害,手腳亂蹬,眼看要嗆上好幾口水。
吳澎靠近後,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大聲喊:“別亂動!我帶你上去!”
可王大妮一看是他,反倒死命往他身上扒,差點把兩人一起拖下去。
吳澎暗罵了一聲,狠着心從她身後攬住腋下,腳下猛蹬水花,一點點往岸邊遊。
河岸上的人齊齊伸長脖子看着,有人開始議論:
“這吳知青是真不要命啊,這水可急得很。”
“嘿,你懂什麼,人家這是英雄救美呢。”
有人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
水面被一點點劃開,兩人終於被帶到淺水處。
吳澎喘着粗氣,半拖半抱着王大妮上了岸——、
岸邊,王寡婦早就急得直跺腳,一見閨女被人救上來,立即撲了過去。
“哎喲,我可憐的閨女……”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用袖子給王大妮擦着臉,一擡頭便看見吳澎。
“吳知青,好孩子,你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以後你若有什麼難處,儘管找嬸子。”
這一句話,正中吳澎的下懷。
他心頭一熱,覺得時機正好。向前一步,捋了捋溼漉漉的頭髮,嗓音壓得不輕不重:
“王嬸兒,我在這兒當知青,也快七八年了。”
人羣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
吳澎深吸了一口氣,眉眼間全是笑意:
“王嬸兒,今天我救了大妮,也算是沾了大妮的清白……
您要是不嫌棄,我願意對大妮負責。”
話音一落,人羣又開始議論紛紛:
“哎呀,吳知青,這是當面提親呀……”
“膽子可不小。”
“八成是衝着王大妮的乾爹去的。”
王寡婦愣了半秒,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隨即她乾笑兩聲,搖搖頭:
“吳知青救命之恩,我們娘倆都記着呢。
可這婚姻大事,不能因爲一次救命就胡亂訂下呀。”
王大妮更是當場炸了毛,她甩着溼漉漉的頭髮冷哼一聲:
“我不想嫁給你,回頭調不回城,就得在這兒窩一輩子。
還得我養你,我纔不幹!”
這一句話,像一盆兒涼水兜頭澆下。
吳澎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面紅到脖子根兒。
他喉頭滾了滾,嘴脣張了幾次,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原本想着自己救了人,當場提親,王寡婦八成概率會順杆爬。
他就藉着這次機會兒紮根農村。
現在當着這麼多人面前,被拒絕的乾脆利落,臉都丟盡了。
人羣裏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有人搖頭,有人擠眉弄眼,這場面比掉進河裏還讓人難堪。
吳澎喉結滾了滾,訕訕收回腳步:
“好,王嬸。我聽您的……您就當我什麼也沒說。”
王寡婦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小子打的什麼主意,難道她看不出來?
不就是回城無望,想抱上書記家的大腿,在農村過得舒坦點嗎?
可自己看中的女婿是李子揚,那小子在大妮落水時就跑到人羣后面去了。
就怕會出什麼事牽連到他。
還有蘇梨那個禍害,她是怎麼敢……怎麼敢的……
王寡婦暗暗咬牙,這賤丫頭當衆把她閨女扔進河裏,硬生生打了她的臉面。
怪不得李小蓮一次次在她面前敗下陣來。
這簡直就是個渾不吝的禍害呀。
王寡婦正咬着牙在心裏暗罵蘇梨,李廣寬風風火火地從大隊部那頭趕了過來。
原來,李六剛纔跑去報信,說王大妮和吳毅吵了起來,劉媛媛被推下河,最後還是被吳家順救上來的。
李廣寬當時沒太放在心上——
雖說是王大妮理虧,可劉媛媛那人謹小慎微,不愛惹事,以王大妮的潑辣性子,吃不了多大虧。
可沒過一會兒,又有人氣喘吁吁來報,說蘇梨和王大妮槓上了。
這一下,李廣寬的心“咯噔”了一下。
蘇梨是個什麼人,他太清楚——
那丫頭軟硬不吃,眼裏揉不得沙子,誰惹到她頭上,絕對能被懟到下不來臺。
再聯想王大妮平日的蠻橫嘴碎,這兩人對上……
他幾乎可以想見結果——王大妮大概率得栽個大跟頭。
於是他二話不說,扔下手頭的事就往河邊趕。
人羣立刻讓開一條道,可等他氣喘吁吁地擠進人羣一看,還是來晚了——
王大妮正溼淋淋地蹲在地上,頭髮貼在臉上,像只落湯雞。
岸上議論聲此起彼伏,蘇梨則抱臂站在人羣邊,神色淡淡,嘴角似有若無勾着一絲笑意。
王大妮一見李廣寬來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淚“刷”地涌出來,聲音又尖又急:
“乾爹!都是那個賤人,是她把我扔下河的!”
王大妮惡人先告狀。
李廣寬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要是真鬧出點什麼事兒,鳳喜那邊他可怎麼交代?
他的目光擡起,看向王寡婦。
只見她一臉哀哀慼戚,眼角泛着淚光,嘴脣顫着。
活脫脫一副被欺到骨子裏的模樣,那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蘇梨看着她這幅做派,心裏冷笑。
難怪和李小蓮是好閨蜜,這副白蓮花的神情和姿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真讓人倒胃口!
可接下來,李廣寬的話又徹底把她氣了個倒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