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梨和一羣社員在田裏鋤草,一人分到兩壟。
她手腳麻利,很快就超在了衆人前面,順手還替旁邊的劉媛媛鋤了一壟。
旁邊一個生產隊的新嫂子酸溜溜的說:
“蘇知青,你別隻顧着幫劉知青啊,有那麼大力氣,也幫嫂子我一把唄。”
蘇梨挑了挑眉,這幾天跟着隊員幹活兒,隊里人也認得大差不差。
這不是王秋蘭那剛娶進門的大兒媳婦嗎?
這兒媳婦長得挺俊俏的,盤靚條順,可說出的話咋就那麼讓人不痛快呢!
看王秋蘭嬸子也不是不明白的人呀,這兒媳婦咋就真麼不長心呢?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干不動了,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就不想幹活了?
沒看看你婆婆還在那兒低頭彎腰下力氣幹麼!
咋的,我力氣大就該替你幹活兒啊?
我吃你家的米還是喝你家的水了?
蘇梨眨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多大點事兒,嫂子,你到地頭兒歇着去,我幫你把活兒全乾了。”
聽到她的話,這叫餘霞的媳婦兒心裏一喜,臉上都笑開了花兒。
“哎呀,那倒不用,你就跟對劉知青那樣,幫我鋤一壟就好。”
開玩笑,自己一個剛結婚的小媳婦兒,哪能厚着臉皮到地頭兒上坐着,隊里人看見那不得說嘴嗎?
要是讓婆婆知道了,不定咋收拾自己呢!
前幾天,她才爲了給吳毅那兩個雞蛋甩臉色,惹的婆婆不高興。
就連一向護着她的男人王大林,這兩天臉色也難看得很。
她可得留點分寸,見好就收,自己還得保持好媳婦的人設呢。
蘇梨懶得戳穿她的小算盤,聲音平靜:
“我力氣大,多幹點活沒事,咱們按工分兒計算就行,你的活兒我全乾了,工分兒全歸我。
咱待會兒就對王記分員說說去。”
她沒仗勢欺人,佔別人便宜就不錯了,還想白嫖她,想都不要想。
餘霞沒佔到便宜,臉色頓時僵住,表情有些扭曲:
“蘇知青,你不覺得這樣做,會破壞知青和隊里人的團結嗎?”
哎呦喲,這還知道上綱上線呢!
蘇梨咧嘴一笑,眼睛斜睨了她一眼:
“小嫂子,不讓你佔便宜,就說我破壞知青和隊里人團結?
想佔便宜就直白說出來,心裏暗暗揣着明白裝糊塗,真把人當傻子了?”
周圍幾個社員聽到蘇梨的話,一個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這老王家的新媳婦,過門才幾個月吧?聽說從她來了家裏就不安生。
哎喲,王秋蘭那麼個要臉的人,爲什麼就同意她進門兒了呢?
不過也聽說,這媳婦是她兒子王大林死活要娶的。
以後娶媳婦,可得掌好眼,可不能娶個這樣的回來礙眼。
這樣的媳婦搞不好就是個“攪家精”呀。
餘霞被蘇梨說的滿滿臉通紅,十分下不來臺,偏又找不到反駁的話,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悶着頭繼續除草。
劉樹英在不遠處看了眼蘇梨,微微皺了皺眉。
自打前幾天李廣寬跟她提過那點心思,她就開始暗暗注意這個蘇梨。
可眼下看着這丫頭——嘴皮子利索,力氣又大,誰能攏得住?
真要娶回家,她兒子能壓得住嗎?
說句實話,她是一點也瞧不上蘇梨的。
看那瘦丫丫的身子,能生兒子嗎?
可一想到那丫頭手裏揣着的三千塊,她心裏又有點捨不得。
三千塊啊!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算了,總比王大妮那個賤蹄子強。
看看那虎背熊腰的樣子,還想惦記她兒子?
她就納悶了,自己長那副模樣,哪來的臉往上湊?
王大妮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手裏拿着記工分的本子,眼神時不時地往蘇梨身上瞟。
書記乾爹怎麼就看不上她呢?
她瞄了瞄蘇梨——乾乾巴巴的,除了力氣大,有啥好?
再瞧瞧自己,白白胖胖,屁股大、好養活,這纔是能生兒子的命相。
男人要娶媳婦,不就得找自己這樣的?
她又斜眼看了看田裏的李子揚,那小子瘦巴巴的,鋤草慢得要命,還不如旁邊的幾個婦女幹得快。
嘖,不喜歡!
真的不喜歡!
就算他家底厚又怎樣?
這大隊裏最有家底的,還不是書記家?
他再家底厚,還能有書記家的厚?
王寡婦挑着一擔開水慢悠悠地走來,一眼就瞥見自家閨女正坐在樹蔭下,目光朝蘇梨那兒瞅一眼看一下。
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
“讓你去幫李子揚,你偏不聽!”
王大妮撅了撅嘴,不情不願地嘟囔:
“不去,我要去了,別人不得背後笑話我?”
王寡婦斜着眼看她,冷冷一笑:“你還怕笑話?天天跟在李躍進後頭跑,你咋就不怕人笑話?”
王大妮臉一紅,眼圈泛紅,聲音又尖又啞:
“那能一樣嗎?”
王寡婦心裏“嘖”了一聲,這死妮子,真是不爭氣!
她壓低聲音,沉着臉訓道:“死丫頭,都是爲你好。你看看李子揚,那小夥子哪點不好?
家底厚、模樣順眼,要不是下鄉到咱生產隊,你連認識的機會都沒有。
你以爲你不樂意,人家就稀罕你?
隊裏多少小姑娘盯着呢,你沒瞧見嗎?”
“那又能怎樣?”
王大妮不服氣,聲音更尖:
“他不還是得在地裏刨食吃?哪有躍進哥好?
人家在公社有工作,有自己的辦公室,多體面!
公社裏誰見到他,不是點頭哈腰?
蘇梨又有什麼好?就仗着力氣大,能掙個滿工分兒罷了。
況且她還有個資本家的外公、一個臭老九的娘,她有啥好的?”
說到這裏,她冷哼一聲,眼神不經意地朝於婷那邊掃去。
這死丫頭——跟她提了好幾次了,怎麼一點動靜沒有?
她纔不信於婷是那種溫柔無害的小白花。
她看蘇梨時,那一閃而過的陰毒眼神,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說她倆沒過節,鬼才信。
王寡婦擡手,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
“傻妮子,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讓你乾爹知道了……”
“我知道……”王大妮心頭一緊,聲音低了下去。
除了於婷,她可從沒對別人提過這些話。
可於婷怎麼還不行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