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寬嘿嘿一笑,“沒,沒咱大妮好看。但人力氣大,能幹活。”
“誰?”
“知青院兒的——蘇梨。”
啥?!
窗外的蘇梨猛地一抖,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張大嘴巴,差點沒驚呼出聲,趕緊捂住了嘴,躲在槐樹後的身子死死繃着。
李廣寬,你可真是敢想!
她臉色瞬間陰了下來,心中冷笑:
想讓我嫁給你兒子?
李廣寬,你還真是嫌命太長了。
“那丫頭還不到十八吧?瘦巴巴的身子,哪有我家大妮有福氣?”
王寡婦一臉的不樂意,語氣裏透着不屑。
窗外的蘇梨差一點氣樂了,就王大妮那粗壯的身姿,圓盤大臉,還好意思說她閨女長得漂亮。
不過,這年代能長成這樣,不知李廣寬私底下貼補了多少東西!
沒看到隊里社員一個個黑黑瘦瘦,一看就是平時餓肚子。
出現了一個王大妮,在隊裏也是鶴立雞羣了。
“大妮適合更好的。”李廣寬慢悠悠吐出一口煙霧,“我想着,讓她嫁給李子揚。”
“知青院瘦瘦高高的那個?”
王寡婦歪了歪頭想了想,語氣裏滿是嫌棄:
“那小夥子是長得不錯,可一看就滑頭的很,幹活也不踏實。
我擔心他連自己口糧都種不出來……我家大妮要真跟了他,不得吃一輩子苦?”
李廣寬輕哼了一聲:“你懂什麼?那小子家底厚實着呢!
今兒下午,從公社郵局取回了兩個大包裹,引得隊裏的人議論紛紛……一看在家裏就是個受寵的。”
王寡婦撇了撇嘴:“你沒聽說嗎?西山大隊書記家的那個知青女婿,不是回城了?
現在連音信兒都沒有,到城裏去找,連地址都是假的。閨女自己帶兩個娃,日子不知有多難熬……
要是碰上這麼個白眼狼,大妮不就毀了嗎?”
“你真是婦人之見!”
李廣寬不耐煩地擺擺手,“就算那小子回城,沒有我點頭,他能走得了?
再說了,要是咱大妮真有福氣……說不定還能跟着去京都,過上好日子。
你看現在的小蓮,日子多舒坦……”
“小蓮?”王寡婦眼神一閃,語氣忽然軟下來:
“她來信了?我們多少年沒見了!二十年前,我們還是好姐妹,現在天差地別,人家成了大官夫人,我卻在這做了寡婦……
若是再見,都不敢相認了。”
接着又橫了一眼李廣寬,嘴裏小聲哼了一聲:“……還不是拜你所賜?”
“鳳喜。”
李廣寬臉色一沉,眼角抽了抽,眼神明顯有些躲閃,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件事兒以後別再提了。”
王寡婦垂下頭,嗓音發悶:“我是說不提……可你心裏明白,他那天是怎麼死的。你就真不怕哪天……?”
李廣寬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沉默了幾秒才咬着牙說:
“那天那麼多人,亂糟糟的,誰說得清楚?……
再說了,十幾年過去了,這事兒早沒人記得了。”
屋裏的氣氛陰冷曖昧,而窗外的蘇梨,卻彷彿被人當頭一棒,腦子裏“嗡”的一下炸開了。
天吶,她剛纔到底聽到了些啥?!
王寡婦和李小蓮是閨蜜?
李小蓮……竟然是李廣寬的堂妹?!
李小蓮不是蘇景和老家的人嗎?
離這兒四百多公里呢,怎麼扯到一起的?!
蘇梨感到自己有點呼吸不過來。
哎呀,這他媽的什麼狗血劇情?!
更恐怖的是,王寡婦丈夫的死……竟另有隱情?
想到這兒,她喉頭一哽,差點兒從草叢裏竄起來。
今天這一晚上,她聽到了兩個天大的祕密。
一個比一個震撼。
得,今晚值了!不枉她深夜悄悄跟蹤了一回。
走吧,離開這讓人噁心的地方,接下來就不是她能聽得了。
蘇梨悄悄退了兩步,正準備繞過那片草叢離開,忽然背後一堵牆堵住了她的退路。
一堵軟乎乎、熱騰騰的人牆。
她腦子“嗡”的一下,張嘴就要尖叫。
還沒等她出聲,一隻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帶着熱度和輕微的薄繭。
“是我,別出聲。”
耳邊傳來一個低沉又熟悉的嗓音。
蘇梨眼神猛地一縮,側頭一看,月光下一張俊朗冷峻的臉浸在眼前,是傅景南。
傅景南一身灰綠色的便衣,肩膀寬闊,站的筆直,此刻正低頭看着她,眉頭微皺,一臉的“不贊同”寫在臉上。
這丫頭,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人家屋後來聽牆根兒,這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蘇梨一陣無語,拼命向他眨眼,示意他先把手挪開。
傅景南盯了她幾秒,確定她不會喊叫,才慢慢收回手。
蘇梨一陣火大,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小聲怒道:你屬貓的啊,嚇死我了!”
傅景南被她拍的一愣,順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動作乾脆利落,下意識扶住她:“小聲點!”
蘇梨翻了個白眼,心裏暗暗吐槽:
這傢伙,人嚇人會死人的好吧?
你是部隊軍官,又不是街溜子,半夜裏不睡覺出來散步啊?
傅景南顯然知道她在腹誹,眉頭微挑,語氣淡淡的解釋:
“今晚有任務,我帶人在你們大隊佈防。
看到你跟上來,怕你出事,就過來看看。”
“哦。”蘇梨眨巴下眼睛,若有所思所思的點點頭,心裏卻想:
你怕我出事兒?我怎麼不信呢!
你要不是爲了查看李廣寬的底細,你就不姓傅。
“聽清楚他們說什麼了嗎?”
傅景南沒有過多解釋,看了一眼窗戶裏昏黃的燈光,小聲詢問。
蘇梨:“……”
果然如此!
但我能告訴你,他們正在打我主意,想把我嫁給他兒子?
還是我們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狗血故事?
傅景南看蘇梨沒有想說的意思,也沒有強求。
“這幾天不要上山,山上危險。記住了嗎?”
蘇梨點點頭,明知道山上危險,還上山,那不是傻子嗎?
“我送你回去。”
傅景南看了看天,實在不放心。
這丫頭有些招黑體質,每次碰到她,不是在抓壞人就是在抓壞人的路上。
“不用,我厲害着呢。”蘇梨剛想拒絕。
“走吧!”那聲音不容置疑。
蘇梨:“……”
好吧,姐也不是那種做作的人,願意送就送吧。
只是和這“冰塊兒”一路走來,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傅景南一路護送蘇梨回家,掌心裏還殘留着蘇梨嘴邊的溫度,讓他心裏有些發燙,臉也有有些發紅。
一直到蘇梨推門進屋,他才轉身離開,幾步便消失在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