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瀾,梨梨來了嗎?我早就等着咱閨女送肉來呢……”
方瀾:“……”
蘇梨:“……”
爲了吃口肉,這是連節操都不要了嗎?還想要白認個閨女?
方瀾打開門,沈謙幾步就邁了進來。
“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陳芳的聲音從他後面傳過來,
“方瀾身體弱,梨梨送點好吃的,讓她多補補身子,你看你……”
沈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怪我,怪我沒想周到,這不是很長時間沒吃肉饞了嗎?
……你們娘倆吃吧,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話是這麼說,可聞着盆子裏傳出的肉味兒,還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他來這邊兒已經快兩年了,每天都吃不飽。
中午好不容易吃了頓魚,讓他好好的飽餐了一頓。
也不知那魚怎麼做的,都讓他吃出了海蔘魚翅的感覺。
桌上的盆子裏一聞就是肉味兒,那味道絕對是燉的軟爛的紅燒肉。
方瀾見沈謙又要回去,連忙說:
“現在天氣熱,東西放不住,況且丫頭拿的多,過來一起吃一口。”
隨後又悄悄對陳芳說:
“丫頭偷偷蒸了幾個白麪饅頭,咱一起嚐嚐。”
“沈伯伯,一起吃,我分的肉多,還有一副豬下貨在家滷上了,明天我再偷偷給你們送過來。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搬家了,就是西邊那個廢棄的小院子。
離這兒不到一百米,以後我天天給你們送好吃的……”
蘇梨表情拽拽的,那語氣要多豪邁有多豪邁。
聽見她的話,幾人目光不自覺都轉向她。
“怎麼回事兒?在知青院兒受欺負了?“方瀾急忙問道。
“沒有的事兒。“蘇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閨女是那願意吃虧的人嗎?“
還真是,她這閨女從小兒就不是吃虧的主兒。
“行了,搬出來也好。知青院兒人太多,亂糟糟的,啥人都有,待着也不舒服,搬出來清靜。”
陳芳拍了拍方瀾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動,“只是這房子……”
“這是一個老鄉借給我住的。”
蘇梨把吳家順借她房子的事兒說了一遍。
“您放心,我不白住,我給他錢。”
蘇梨頓了頓,臉往方瀾跟前湊了湊,語氣歡快地說:
“媽,我那裏還有一間空屋,要是可能……,您搬到我那兒去住?”
方瀾無奈地看了自家閨女一眼:
“我們來下鄉就得來吃點苦,若是讓他們知道了,鐵定不會願意。
說不定還會有麻煩。
只要你過得好,媽就放心了。“
蘇梨看她不肯搬去,倒也沒有執意堅持。
畢竟搬出去住要是露餡了,確實對她們母女不好。
“和你同住的那姑娘怎麼樣?”沈謙不放心地問了句。
“放心吧,她人很好,您今兒吃的魚和肉都是她的手藝。”
方瀾:“……”
虧她還覺得閨女爲了她都學會做飯了,心懷甚慰。
卻原來她閨女還是什麼也不會做,只是開了外掛。
“嘖嘖,這手藝真沒得說。比京都大廚的手藝一點不差……你撿着寶了。”
沈謙盯着桌上的肉,心裏的饞蟲翻了又翻。
“老劉好像來了客人,我們先吃着,……給他單獨盛出來一些。”
方瀾看了看門口,小聲說。
沈謙高興地坐下,嘴裏低聲嘟囔:
“這老劉來了那麼長時間都沒個人來看他,今晚吃紅燒肉倒來客人了,真是沒口福。”
蘇梨:“……”
陳芳狠狠瞪了他一眼,手裏拿起一個大白麪饅頭,捏了捏,雪白暄軟,聞了聞,麥香四溢。
陳芳的眼圈發紅,眼淚好懸沒掉出來。
自己多久沒吃過白麪饅頭了?
隊裏送來的那點糟糧連吃飽都不能,還得每天挖野菜摻在裏面。
現在還好,天氣暖和,野菜還有的挖,這要是到了冬天,寒風肆虐,到那時可怎麼辦?
她又想起前幾天大隊送來的那點高粱,打開看了看,裏面還夾雜着幾粒老鼠屎。
就這社員放下時還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裏明晃晃寫着他們這羣下放人員,搶了他們的糧食,佔了他們的地方。
蘇梨看着陳芳的表情,心裏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情?
“陳姨,你放心,咱以後天天有饅頭吃。”
“你這孩子,就是原來……也不能天天吃細糧啊!”
陳芳當蘇梨逗她開心,也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這年頭兒,能一下拿出十個大饅頭就不容易了,再也不能難爲孩子了。
“這紅燒肉Q彈軟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絲絲入味兒。
和我在京都人民大街的老字號‘悅府飯店’的口味兒如出一轍。”
蘇梨挑了挑眉,眯了眯眼。那姑娘深藏不露,看來身世也不一般啊!
這年代物資短缺,誰家捨得拿出食材讓一個小丫頭練廚藝?
這怕不是從小悉心培養,代際傳承吧?
蘇梨覺得自己真相了。
“梨丫頭,我不能白吃你的東西……要不我收你做個徒弟?把我的畢生所學傳給你。”
沈謙一邊吃一邊嘴裏嘟囔。
蘇梨挑了下眉,放下筷子:“沈伯父,您的一技之長是啥?”
沈謙放下筷子,面孔有些嚴肅:
“那可是關係到國家發展的重要技術,你聽說過火箭嗎?”
蘇梨歪了一下頭,語氣有些欠扁:“您是說過年放的那個炮仗?”
幾個人不禁哈哈大笑。
“你這丫頭不知好歹,你沈伯伯可是留洋回來的專家,爲國家不知培養了多少人才。
到了你這兒,竟成了個造鞭炮的了……”
方瀾看着自家的渾丫頭,有些無可奈何。
陳芳有些傷感,自家老頭子若是不研究這東西。
家裏一摞一摞的外文書籍,被有心人舉報,也不用到這地方遭罪。
“沈伯伯,您要是過意不去,我不在的時候多關照着點我媽,別讓她被壞人欺負。”
沈謙嘆了口氣:“梨丫頭,俗話說,落地的鳳凰不如雞。
這個生產隊的李書記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這幾天分配給你媽的活兒又多又累,多虧你劉伯父處處維護,纔沒有讓你媽吃虧。”
“還有,”陳芳躊躇了一下,低聲問道:
“你們原來認識他嗎?我看他看你媽的眼光,像是打量一個熟人……而且是有點過節的那種……”
蘇梨看了看方瀾,方瀾想了想:“不認識,我確定沒見過他……”
隨後又擔心的看了看蘇梨:
“放心,你媽我也不是紙糊的,小打小鬧傷不了我,頂多就是多幹點活兒,我受的住。
倒是你,一定注意……”
蘇梨看了看方瀾有些瘦削憔悴的側臉,眯了眯眼。
這李廣寬可真是夠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