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到了睡覺時間,於婷和錢小雨把兩人的東西搬到了另外一個女知青宿舍。
臨走時,錢小雨得意的對蘇梨說道:
“剛來第一天,還沒上工就賺了二十工分兒,李書記可真是好人。”
蘇梨氣樂了,咧着嘴看着她:“要不我再打你兩下,再送你四十工分兒?
要是你以後養不活自己,這倒是一個好辦法。”
錢小雨氣的瞪了她一眼,“噔噔噔”轉身抱着行李走出房間。
於婷衝蘇梨訕訕的笑了笑:“蘇梨,我真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近距離向老知青學點經驗。”
蘇梨看着這言不由衷的小白蓮,莫名覺得心累。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要是哪天你也混不下去了,也可以找我。”
“你……你真是不知好歹!”
於婷轉過身,也氣呼呼地抱着行李走了。
劉媛媛撲哧一聲笑了,這姑娘真是得理不饒人。
蘇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聽了聽聲音,起身往外走。
“上廁所嗎?我正好也想去,和你一起。”
蘇梨:“……“
我能說我要去看我媽嗎?當然不能。
劉媛媛看着不錯,但這年頭什麼人都有,蘇梨覺得她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她壓低聲音:“我出去有點私事,很快就回來。”
劉媛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眸光閃了閃,倒也沒有多問,只叮囑道:
“那我先睡了,如果她們問起來,我就說你上廁所了。”
蘇梨點頭:“好!”
夜已經深了,整個紅星大隊像被黑夜吞進了肚子裏,連蟲鳴都安靜了些。
牛棚在村東頭,是幾間低矮破舊的土屋,屋頂漏風,牆縫透光。
平時社員避之不及,因爲裏面關着的是“勞動改造的下放人員”。
蘇梨踏着夜色,小心翼翼穿過坑坑窪窪的小路,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小布包。
裏面是她從空間取出的一罐麥乳精、一包餅乾、兩斤麪條兒和幾件生活用品。
牛棚外堆着幾堆乾草垛,乾草的清香和夏天發酵過的牛糞的氣味兒混合在一起,那味道真讓人酸爽。
蘇梨頓了頓,心跳有些加快,穩了穩心神,悄無聲息地向牛棚摸了過去。
牛棚的人還沒有歇息,幾個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中間的屋子裏,方瀾正在燈下縫補衣裳。昏黃的燈光灑在她瘦削的側臉上,安靜而專注。
一旁的乾草堆上,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的氣質端莊的女人,正饒有興趣的看着她穿針引線。
“方老師,真沒看出來,你這手藝還真不賴。原來講課寫字的手,做起針線來也不含糊。”
方瀾笑了笑:“哪裏天生就會,還不是我那小閨女,假小子一個,皮實的很。
打架爬樹、逮雞逗狗,隔幾天那衣服就得撕個口子,又不能天天做新衣服,只能拿起針線學着縫了。”
方瀾說完暗暗嘆氣,也不知那渾丫頭怎麼樣了。
李小蓮那女人可不是好相與的,隱藏了十幾年,自己也是快離婚了,纔看清她的真面目。
以那丫頭不吃虧的性子,也不知過得好不好。
“渾點好,最起碼不吃虧。我家嬌嬌從小乖巧,我和老沈出事,逼着她和我們斷了關係。
也不知現在在婆家過得怎麼樣……她那婆婆可不是個好相處的。”
對面的女人說起女兒,眼眶有些發紅。
一年多沒見女兒了,心裏不知有多擔心。
方瀾放下針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陳大姐,別難過,只要女婿好,嬌嬌就不會過苦日子。
況且他們兩人都有兒子了,看在孫子的份兒上,她婆婆也不會磋磨她。”
“唉……但願吧,咱們在這山窩窩裏泥菩薩過河,也有心無力……。”
站在門口的蘇梨鼻頭有些發酸,正要敲門。
“哞——”
那頭原來正在打盹的老牛突然噴出了一個鼻息,哞哞叫了起來。
蘇梨……這老牛故意和自己搗亂的?
她三兩步跑過去,想捂住牛嘴,反被粗糙的舌頭舔了滿手口水。
“噓——別叫,給你好吃的。”
蘇梨從空間摸出一塊水果糖,放在手心伸過去。
老牛瞪着溼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伸過腦袋把糖卷在嘴裏,嚼了兩下,居然“咕咚”嚥了。
蘇梨:……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會吃糖的牛。
“誰在那兒?……有賊,有人偷牛!”
緊挨牛棚的那間屋子傳來炸雷般的吼聲,隨後門“砰”的一聲打開。
兩個人影從屋裏跑了出來。
“老劉,抄傢伙。”
蘇梨絕望的看了一眼老黃牛,這畜生居然咧開嘴,露出個幸災樂禍的表情。
蘇梨……
她狠狠的瞪了老黃牛一眼,這畜生吃了我的糖都收買不了。
她趕緊站了起來,緊了緊手裏的小包袱,看着從屋裏竄出的兩個中年男人:“我……我來找人。”
蘇梨有點尷尬。
任是誰大半夜的看到牛欄旁邊有個陌生人,都會想歪的好吧。
要知道這年頭的牛可是生產隊最重要的財產。
沒看到整個生產隊只有這一頭老牛嗎?
況且看牛的又是幾個“有問題”的人,若是牛出了問題,那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兩個男人疑惑的互相看了看。
眼前這個小姑娘,文文靜靜的,怎麼看也和偷牛賊扯不上關係。
“你……你找誰?”
這時另一個房門打開,方瀾和陳芳兩人走了出來。
“老劉,怎麼了?”陳芳疑惑的問道。
“這姑娘說找人。”高個子的中年男人答道。
“媽,我是蘇梨……”
蘇梨聲音顫顫的,鼻頭髮酸,眼圈發紅。
空氣彷彿凝固了。
“梨……梨兒?”
方瀾聲音發顫,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陳芳,跌跌撞撞撲了上來。
“媽,是我……我來看你了。”
方瀾一把抱住蘇梨,上下打量幾眼,眼裏的淚水奪眶而出。
“梨兒,真的是你?”
餘下的幾人默默對視,哪裏還不明白,這是方瀾嘴裏整天唸叨的渾丫頭來看媽了。
衆人心裏羨慕,但也不能耽誤人家母女相見。
劉明槐默默使了個眼色,衆人各自回屋,把空間留給相聚的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