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咣噹咣噹”的行駛在華北平原上。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在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影子。
蘇梨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感覺腦瓜子一陣陣發疼。
七月的天氣本就悶熱,車廂裏又擠滿了人,各種汗臭味、飯菜味,感覺空氣都餿了。
火車怎麼這麼慢啊!
真懷念後世的和諧號,三千多里路,幾個小時也就到了。
身邊的劉媛媛正低頭看書,看的津津有味。
蘇梨感到百無聊賴,手指無意識的在窗玻璃上畫着圈兒,餘光卻一直注視着斜對面的動靜。
於婷那個傢伙終於起身去餐車吃飯了。
她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兒就那麼大咧咧的放在座位上。
哼,好戲開場了。
蘇黎在心裏冷笑,眼睛微微眯起。
果不其然,一個小身影悄無聲息、鬼鬼祟祟的溜了過去……
對面的老太太睜眼看了看,又懶洋洋閉上眼半睡了過去。
半小時後,於婷和錢小雨端着鋁製飯盒,從餐車回來。
“誰動我東西了?”
她剛坐下便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車廂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於婷臉色鐵青,一邊翻着自己的包,一邊怒氣衝衝。
裏面的桃酥明顯少了好幾塊!
她精心包裝的“京八件兒”也被扒拉了出來。
印着北京特產的紙質包裝散落一地,酥皮渣子撒的到處都是,整的一團糟。
“大娘,你是不是讓孩子翻我包兒了?”
她氣的眼圈兒都紅了,猛的回頭看向老太太。
那是她特意買來準備送給傅景南的。
從許雲那兒打聽到,傅景南從小喜歡吃甜食,她排了好長的隊纔買到的。
老太太一臉無辜,眨巴着眼睛:“閨女,你說啥呢?俺們可沒動你東西。”
小男孩兒正靠在她腿上,小嘴邊兒還掛着幾粒殘留的桃酥渣。
見於婷瞪過來,他癟了癟嘴,隨後把頭伸進老太太懷裏。
“沒動?”於婷氣的不輕,一把拽過小男孩兒,指了指他的嘴巴,“這是什麼?你怎麼解釋……?”
老太太看抵賴不過,臉色突然一變,拍着大腿就嚷起來:“唉喲喂,不就是孩子吃了你幾口零嘴嗎?
你這丫頭,原來看你是個懂事兒的,怎麼也這麼小心眼兒?
連當兵的家屬都容不得了?
一聽這話,蘇梨挑了挑眉,看戲的姿勢做的更正了些,嘴角還帶着點促狹的笑。
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上午不還在裝模作樣兒嗎?
“行了行了,別吵了。”
旁邊的錢小雨看了於婷一眼,忽然插嘴。
“小孩子不懂事兒,您也不懂事兒嗎?看東西都被扒拉成什麼樣兒了,你也不管管。
你如果好好說,於婷姐還能不給孩子幾塊嗎?”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脣槍舌戰。
小男孩兒趁亂從奶奶懷裏鑽了出去,一溜煙兒跑出車廂……
蘇梨看戲看的差不多了,和劉媛媛打聲招呼,一個人溜溜達達來到廁所。
廁所門緊閉,蘇梨敲了敲門,門沒開,只好靠在旁邊等待着。
聽說這個年代的綠皮火車廁所都是直排式的那種,蹲在坑位兒上能直接看到下面的鐵軌,想想就瘮得慌。
她正想着,就聽吱呀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上身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下身黑褲子,腳上一雙打着補丁的黑布鞋。
肩上扛着一隻沉甸甸的麻袋,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裝着什麼。
看見蘇梨,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蘇梨側身讓他過去,男人點點頭快步離開,眼神卻有些慌亂。
轉身的一剎那,蘇梨看到麻袋微微蠕動了一下,
裏頭是雞還是鴨?
這年代火車上人和雞鴨共乘。
火車靠站的時候,蘇梨不止一次看見,有些老鄉揹簍裏裝着雞鴨。
可裝麻袋裏的還是頭一次見。
不怕雞鴨被捂死嗎?蘇梨心裏吐糟。
走進廁所,蘇梨麻爪兒了。
來回晃盪不說,裏面的氣味一言難盡……
真是前人拉屎後人遭殃。
她就想不明白了,這不是有便口池子嗎?怎麼還滿地搞平均。
還好空間農場有衛生間,要不然她真的要憋死。
回到空間解決完,她再次從空間出來。
一邊快步往回走,一邊不停深呼吸,想把那味兒壓下去。
廣播裏傳來火車即將停靠西城站的消息。
西城是小站,列車只停靠十分鐘。
蘇梨穿過狹窄的過道兒,朝自己所在的車廂走去。
遠遠的,便聽到一個急切的喊叫聲:
“小寶,小寶,誰看見我家小寶兒了——”
聲音急切尖銳,如魔音貫耳,正是剛纔老太太的聲音。
咦,還沒吵完?
蘇梨皺了皺眉,雖然她愛湊熱鬧,但這熱鬧一天下來不消停,任誰也受不了。
她忍着脾氣走進車廂,就看到老太太癱坐在過道中央,臉色煞白,嘴裏呼天喊地:
“小寶啊……你在哪兒……別嚇奶奶啊!”
周圍人已經圍了一圈,都面帶同情。
有反應快的,已經去找列車員了。
蘇梨不解的看向劉媛媛,劉媛媛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小寶不見了。”
蘇梨心頭一震!
猛然想到那個男人!
那個扛着麻袋、眼神慌張的中年男人……
那麻袋裏微微蠕動的東西……
不對勁!
一個念頭猛地衝上腦海——她後背一涼,渾身緊繃。
那麻袋裏……根本不是雞鴨!
是孩子!
是人販子!
蘇梨猛地攥緊拳頭,指尖摳進掌心。
孩子還是親生的好,只有在自己家裏纔是寶。
買來的孩子終究不是親生骨肉。
有些人把他們視作工具,從小逼着幹活兒,動輒打罵。
更有些等自己有了親生的,就將買來的孩子棄如敝履。
多少被被拐賣的孩子在絕望中長大,連哭泣都不敢出聲。
而丟孩子的親爹媽呢?有人傾家蕩產,苦尋幾十年,都未必能把孩子找回來。
更有人在尋找途中遭遇不測,最終都不能看孩子一眼。
這世上最殘忍的不是一刀斃命的兇手,而是那些偷走別人希望的人販子。
蘇梨眯起眼,心中騰起怒火。
不能讓那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