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整座黑骨崖劇烈震顫。
碎石混著腐黑的泥土簌簌滾落,崖底傳來的煞王嘶吼粗糲震耳,穿透層層黑霧,砸在每一寸山林草木之間。
原本墨綠蔥鬱的滇南邊陲山林,以黑骨崖為中心,快速褪盡生機,青草焦黃倒伏,樹榦外皮發黑潰爛,空氣中的腥甜煞氣濃度成倍暴漲,吸入一口,讓人五臟六腑泛起滯澀陰冷之感。
此刻,龍國西南邊陲的平嶺村寨里,亂象已然徹底失控。
村口的黃泥路上,三三兩兩倒地的村民蜷縮著身子,臉色青黑髮紫,牙關緊緊打顫,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背布滿了細碎的烏青紋路,那是煞氣入體侵蝕經脈的徵兆。
留守村寨的基層村幹部攥著自製的草藥,急得眼眶發紅,蹲在倒地老人身邊不停地揉搓虎口,聲音帶著哭腔發抖道:
「怎麼辦啊……衛生院的車堵在山口進不來,村裡人一個個都昏迷了,這邪祟毒氣根本治不了啊!」
一旁值守的邊防外勤民兵握緊老式步槍,指尖泛白,步槍槍管對著漫天黑霧,卻根本不敢隨意開槍。
普通子彈打不散陰邪煞氣,反而會攪動周遭的戾氣,讓煞氣侵染速度變得更快。
帶隊值守的民兵排長咬牙沉聲開口道:
「所有人後退!不要觸碰倒地村民的皮膚,煞氣會傳染!」
「大家不要慌,軍部支援和道門支援馬上就到,我們守住村寨入口就行!」
村寨之外,國境線邊防卡口。
傅君華一身墨綠色邊防作戰服,肩頭的軍銜被林間晚風拂動,他站在臨時搭建的前沿指揮崗里,眼底紅血絲密布,手裡攥著邊境實時監測報表,指節用力到發白。
身側的通訊兵快步跑來,敬禮彙報道:
「傅首長,實時監測,黑骨崖地底的煞氣變得更加兇險了,跨境煞氣流速加快,再有半小時,就能覆蓋平嶺周邊三座自然村寨!」
「傅君安首長帶領京城特種總隊,已經落地滇南軍用機場,正在換乘越野裝甲車,預計二十分鐘抵達卡口!」
「趙有成十二精英安保小隊,已從隱秘海岸登陸安南邊境密林,順利和馮大刀、趙國良小隊匯合,三人小隊已潛入黑骨崖后側山谷,待命破壞物資樞紐!」
一條條情報快速匯總,前線兵力調度有條不紊。
可傅君華的臉色卻沒有半分舒緩,反而愈發凝重。
他抬頭望向黑霧滔天的黑骨崖方向,低聲自語:
「煞王現世,比預估的還要兇險,槍炮無用,只能靠道門破局。」
同一時刻,西南某軍區的指揮處。
洛雲瀾指尖抵在窗邊木框上,眸色冷冽沉靜,透過千里聯動的本命蠱視野,她將西南邊境村寨的慘狀,以及黑骨崖陣法全貌盡收眼底。
長生殿長老毫無底線,以邊陲無辜百姓為祭煉籌碼,全然漠視人命,這份歹毒,早已超出跨境勢力爭鬥的範疇。
她之前步步布局截斷資金、封鎖物資、調動軍部兵力,終究只是常規制衡手段。
如今,對方催動蝕界玉解封煞王,開啟大範圍地域煞氣侵蝕,已然觸及她的底線。
洛雲瀾收回目光,轉身拿起桌上軍部專屬的出行證件,又看向地面堆放整齊、標註邊防草藥的密封木箱,眼底思緒篤定。
她不能留在這邊坐視不理。
之前她答應洛衛國留守京城,是預判對方只會常規兵力越界。
可如今煞王出世、百姓受難,她也已經來到西南,自然要親自出手。
一來,好些大威力的蠱術唯有她能操控,可暗中獵殺長生殿長老的本命蠱,斬斷對方的根基;
二來,蝕界玉的凶戾氣息,只有她的重生氣運、本命蠱術配合道門浩然道法,才能徹底鎮壓;
三來,平嶺村寨百姓危在旦夕,耽誤一刻,就會多幾條人命。
她抬手按下內線座機,撥通了洛衛國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接通,洛衛國沉穩的嗓音率先傳來,語氣中滿是焦灼:
「瀾丫頭,平嶺村寨出事了,你都知道了吧?」
「爺爺,我都知曉了。」
洛雲瀾語氣平穩,沒有隱瞞,「我現在就準備動身前往那邊。」
電話那頭的洛衛國瞬間拔高語調,語氣中滿是急切阻攔:
「不行!絕對不行!我剛和邊防總指揮通完話,黑骨崖煞王出世,煞氣的侵蝕能力太強,太兇險,你一個女孩子去太冒險了!」
「軍部和道門足夠應對,你留在指揮處就好!」
「爺爺,我去不是正面衝鋒廝殺。」
洛雲瀾放緩語氣,耐心解釋道:
「道門能破陣鎮煞,可殺不了長生殿長老的本命蠱,毀不掉蝕界玉內核。」
「此戰就算擊退煞王,長生殿依舊會捲土重來。」
「我有辦法破局,我不去,沒人能根除禍根。」
洛衛國沉默了片刻,聽筒里傳來他重重嘆氣的聲音,滿是無奈與擔憂:
「你這孩子,從來就主意正。那行,我知道攔不住你,我立刻給邊防下發特級通行令,沿途所有邊防卡點無條件放行,調動兩架武裝直升機護航你的專機。」
「另外,調西南特勤一中隊全程隨行保護你,你務必要保全自身性命,聽到沒有?」
「我明白,多謝爺爺。」
洛雲瀾輕聲應聲。
掛斷電話,洛雲瀾拎起隨身的簡約帆布背包,將幾枚便攜破煞玉牌放入包內夾層,又吩咐門外的安保隊員:
「把這批草藥木箱搬運至樓下的武裝直升機,即刻前往滇南邊防機場。」
「是,首長!」
樓下的安保隊員立刻應聲行動,動作利落有序。
半小時后,專屬武裝直升機騰空而起,衝破初秋的厚重雲層,朝著西南滇南方向全速飛行而去。
機艙內密閉安靜,洛雲瀾閉目凝神,心神二分。
一半心神維繫各種手段,同步監控黑骨崖三方首領動向;
一半心神對接清玄道長的道門調頻電台,實時聯動前線的道門動向。
電台的電流聲輕微作響,清玄道長溫潤的嗓音適時傳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急促:
「雲瀾道友,青城道門主力弟子已抵達黑骨崖西側的望煞峰,武當、峨眉、龍虎山、茅山各派的得道高人,也都攜門下精銳弟子,全數抵達望煞峰集結完畢。」
「四方道門同道匯合,浩然道法氣場相融,已經暫時壓制住了周遭擴散的煞氣,護住了山腳周邊一座小型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