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河面，掀起微涼的水汽。
洛雲瀾微微抬眼，視線穿透厚重的夜霧，精準鎖定了半山腰的幽暗密林。
她的精神異能鋪開無形的感知，半山腰處那道隱匿的身影，一舉一動盡數落入她的探查範圍。
查猜。
這支匪徒聯盟的領頭人，此刻正躲在樹榦後方，滿臉錯愕地盯著河面，慌亂又狼狽。
半山腰埋伏點。
潮濕的林間晚風夾雜著草木的腥氣，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查猜僵直著身子，死死盯著下方恢復平靜的湄公河面，瞳孔驟縮，臉上的狂妄傲慢徹底褪去，只剩下滿心的驚悚。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過詭異。
十二艘武裝快艇、兩百多名兇悍匪徒，明明前一秒還氣勢洶洶衝殺向前，下一秒便毫無徵兆地接連沉沒。
全程沒有槍聲、沒有爆炸，甚至看不到任何敵人的蹤跡。
漆黑河水乾淨利落地吞掉了所有人，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未曾浮上來。
黑夜裡，快艇探照燈的光亮本就有限，所有人都沒能看清水下的異動，只模糊瞧見船身突然扭曲、倒扣，轉瞬便消失在了渾濁的水波里。
旁邊貼身跟隨的馬仔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查猜的衣角，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老大……咱、咱們是不是在水下埋伏了人手啊？」
「你眼瞎呀？」
查猜煩躁無比，反手狠狠拍在馬仔的後腦勺上，力道重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壓低聲音怒罵，語氣里滿是憋屈和忌憚。
「若是咱們的人，我能不知道？這分明是對方搞的鬼！鐵定在水下藏了要命的埋伏！」
馬仔無辜揉著發疼的後腦勺，臉色發白，聲音哆哆嗦嗦的。
「那……那咱們現在咋辦呀？要不要讓岸邊的槍手開火，硬剛一波狼牙的船隊？」
「硬剛個屁！」
查猜咬著后槽牙，又重重拍了一下馬仔，眼底滿是陰霾。
他混跡金三角多年，靠著狠戾和敏銳的直覺活到現在，危險預判能力遠超尋常悍匪。
方才河面詭異的覆滅場面，已經徹底擊潰了他的底氣。
誰都不清楚，這幽暗的河水之下，還藏著多少未知的殺招。
誰也不知道，那支看似人數稀少的狼牙小隊，到底還壓著多少恐怖的底牌。
黑袍男人先前發來的警示密報，此刻猛地在他腦海中迴響。
【狼牙傭兵團藏有頂尖強者，切勿輕敵貿然交手。】
起初，他只當是黑袍人故作玄虛、誇大其詞，可眼下親眼所見，查猜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黑袍老東西，跑得倒是夠快。」
查猜咬著牙，語氣里滿是不甘又忌憚的怨念。
「明明知道對方這麼邪門，偏偏不把話說透徹，這擺明了就是故意坑咱們！」
他心裡清楚，黑袍蠱師心思陰沉，壓根沒打算真心合作。
剛才刻意提前撤離，無非就是早就預判到了結局，不願摻和這趟渾水。
眼下他折損了兩百多名炮灰匪徒，剛好幫黑袍人試探出了狼牙的實力底細。
所有風險、所有損耗，全部由他們這群武裝勢力承擔。
一想到這裡，查猜心底的火氣就壓制不住，臉色陰沉得嚇人。
「下次要是讓我撞見那個黑袍雜碎，老子絕對饒不了他！」
粗啞的低罵聲落在林間，帶著濃烈的戾氣。
身旁一眾嫡系馬仔全都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自家老大此刻又慌又怒，還夾雜著難以掩飾的后怕。
查猜深吸一口潮濕的林間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快速掃視四周埋伏的人手，三百多名槍手分散隱匿在河道兩岸的密林，輕重武器全部架設完畢，看似戒備森嚴，實則此刻格外刺眼。
若是狼牙暗中還有埋伏，一旦暴露位置，兩岸的槍手瞬間就會變成活靶子。
不祥的預感在心底瘋狂蔓延，這種極致危險的直覺，曾無數次幫他從金三角的黑吃黑混戰里死裡逃生。
這一次，他依然選擇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判斷。
「傳令下去。」
查猜收斂臉上的戾氣，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又果斷。
「咱們嫡系人手，全部悄悄後撤，不要發出半點動靜，把槍械全部遮掩好，不要暴露火光。」
身旁的頭領頓時愣住，滿臉錯愕地看向他。
「猜爺，咱們就這麼撤了？那……那其他結盟的幫派咋辦？」
河道兩側的密林里，還埋伏著七八支小型武裝勢力。
這群人聽從查猜的調度，全部駐守在伏擊點位，老老實實等候進攻的指令。
他們不像查猜的嫡系人馬，反應遲鈍，至今還沒摸清眼下的兇險局勢。
查猜冷冷瞥了一眼遠處幽暗的林帶，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又冷漠的弧度。
「管他們做什麼？」
「本就是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留下來剛好給咱們擋槍。」
在金三角這片蠻荒地界，情義本就是最廉價的東西。
黑吃黑、賣盟友、棄炮灰，早已是司空見慣的生存手段。
查猜從來不會浪費自家的嫡系人手，去保全一群無關緊要的盟友。
那些幫派勢力本就依附於他存活，眼下用來當擋箭牌、試探狼牙的剩餘實力，再合適不過。
只要保住了自己手下的精銳兵力，哪怕所有盟友全軍覆沒，他依舊能盤踞在這片山頭，繼續稱霸一方。
等到狼牙傭兵團耗費體力和彈藥，肅清了其他勢力，他再帶著人手徹底撤離，不沾半點麻煩。
這般算計，自私又陰毒。
「動作快點。」
查猜攏了攏身上的深色迷彩外套，壓低嗓音催促。
「不要驚動旁人，所有人往後山密道撤離，切記，不許回頭張望。」
「明白！」
幾名嫡系頭領低頭應聲，轉身隱入幽深的密林，悄然傳遞撤退的指令。
半山腰的樹木陰影里，查猜佇立不動，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河面緩緩前行的黑色橡皮艇。
他倒要看看，失去自己這邊的火力配合，那群愚蠢的盟友，究竟能在狼牙手下撐多久。
與此同時，河道兩岸各處的密林埋伏點。
七八支小型武裝幫派的匪徒，全部緊繃著身子，隱匿在雜草灌木叢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