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7章 沈天予367(告別)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嫿字數:2516更新時間:26/06/15 01:27:10

顧楚帆面色平靜,仍躺著一動不動,漂亮的眼睛盯住顧謹堯的臉,固執地問:「是不是一輩子都難以釋懷?」


本以為顧楚帆回來了,見他這副表情,顧謹堯又開始懷疑,「你是國煦?」


顧楚帆道:「不重要,回答我的問題,外公。」


顧謹堯垂眸對上他的眼睛,「年輕時會有遺憾,本想孤獨終老,但是你外婆讓我生出娶妻生子的決心。遇到她,我很幸運,也很幸福。」


顧楚帆收回視線,「她也會幸福。」


過一秒,他像是肯定似的重複一遍,「她一定會幸福。」


顧謹堯知道他說的是白忱雪。


他應道:「會,一定會。」


他是很較真的人,但是雲瑾的出現,讓他知道,人生不只有一種活法。


顧楚帆閉上眼睛,「睡吧,外公。」


顧謹堯道:「想去衛生間時,告訴我。」


顧楚帆應了一聲。


顧謹堯重新躺回床上,卻已無睡意。


次日一早。


顧謹堯睜開眼睛,看到顧楚帆已經醒了。


顧謹堯起床招呼他去衛生間。


他扶他下床,架著他受傷的手臂,朝衛生間走去。


顧楚帆目光落在他的頭髮上。


他腰桿仍筆直,身子骨也硬朗,看外形像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可是鬢間已有白髮。


顧謹堯扶著他進了衛生間,來到馬桶前。


解決完,顧謹堯幫他提上褲子,接著扶他來到洗手盆前,擰開水龍頭,幫他洗手。


顧楚帆垂眸靜靜地望著他。


這個堅硬剛強了一輩子的大男人,此時微微俯身,細心地幫他揉搓每一根手指,接著關上水龍頭,用毛巾幫他擦乾手,擠了牙膏,幫他刷牙,刷完,又打濕毛巾擦掉他嘴上的牙膏沫,幫他剃鬍須,擦洗他的臉,細心地避開他臉上的每一道傷痕。


塵封的記憶突然襲來。


他想起,顧近舟一歲多時,前世記憶解封。


那時只有顧謹堯能給他安全感。


那時的顧近舟二十四小時貼著顧謹堯,吃睡住都和他在一起,他也是這樣照顧當年的稚童的。


直到剿滅毒梟,夙願了結,那段記憶戛然而止。


顧楚帆望著顧謹堯剛毅的側臉,「外公,我們回京。」


顧謹堯並不驚訝,也不多問,只答:「好。」


顧楚帆道:「您不問原因?」


顧謹堯放好毛巾,側眸望著他,堅毅眸光透著三分寬和,「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尊重你。」


顧楚帆盯住他的眼睛,「我攪得顧家兩兄弟不得安寧,您不怪我?」


顧謹堯右手輕輕覆到他的後背上,「人們總喜歡把英雄架到至高處,要求他必須大公無私,必須忘我,卻忘了英雄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有七情六慾,會愧疚,會遺憾,有需要彌補的東西,有放不下的執念。」


顧楚帆眼白漸漸泛紅。


壞人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


好人成佛卻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


好人難做。


英雄必須無暇。


世人把英雄架得太高了,覺得既成英雄,便不可有任何私心。


若有,就是大逆不道,罪大惡極。


他出聲,喉嚨發硬,「謝謝您。」


顧謹堯架著他去床上坐,接著去衣櫃取了外套,幫他穿上。


他找來梳子幫他梳理頭髮,邊梳邊說:「臨行前,外公帶你去白家,跟她好好告個別。」


顧楚帆沉默幾秒,「好。」


顧謹堯幫他換好葯,「和白姑娘告完別,咱們就回京好好養傷。」


顧楚帆仍機械地答:「好。」


顧謹堯扶著他去穿衣鏡前,道:「氣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顧楚帆望著鏡中的自己,臉上的傷痕已褪去大半,頭上紗布已撤,之前受傷的地方頭髮剃掉了,新長出的頭髮不足一厘米,剛才顧謹堯幫他梳了別的地方的頭髮,蓋住。


鏡中的他雖傷痕纍纍,仍然是帥氣的。


高大帥氣。


雖瞧不上這具身體,可他卻不得不承認,顧家的子嗣,外形優越無比。


他視線落到自己的頭髮上,說:「等回京,全剃了吧。」


他望著顧謹堯寸短的頭髮,「剃外公這樣的髮型。」


「行。」顧謹堯仍不多說什麼。


未捲入白忱雪和施詩中間時,顧楚帆理最時尚的髮型,穿最好看的衣服。


寸頭?


打死他都不會理。


顧謹堯扶他坐上輪椅,接著帶上車。


車子開至白家老宅旁邊的路上,顧楚帆突然出聲:「在這兒停吧。」


顧謹堯仍不多問,只吩咐司機:「停車。」


車子在路邊停下。


顧楚帆未降車窗,只隔窗遠遠地望向白家老宅。


道路邊有兩棵樹齡很老的白玉蘭樹,樹榦有成年男人腿那麼粗,風一吹,碩大的玉蘭花瓣紛紛落在黑色轎車上,落在柏油路面上。


顧楚帆望著散落一地的花瓣屍體,黯然神傷。


再美的花瓣也留不住,就像這春光,就像那人。


何況他對前世亡妻的一點念想?


風一吹,就散了。


他遊離六界之外,飽受陰風滌盪數載,所堅持的東西,如塵埃一樣,太渺小了。


顧謹堯一言不發,只靜靜陪伴著他。


四五十分鐘后,白家老宅大門徐徐打開。


白忱雪和荊鴻一前一後走出來。


白忱雪在前。


荊鴻快走兩步,追上她,將手中外套披到她身上,幫她圍好圍巾,叮囑道:「走慢點,說了好幾遍了,就是不聽。剛有點力氣,就撒歡兒,皮得很。」


白忱雪扭頭沖他笑,「以後會更有力氣。」


「等你更有力氣了,我教你練劍。」


「等我更有力氣了,我教你琴棋書畫。」


荊鴻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你這麼厲害?」


白忱雪一仰下巴,鼻中嬌哼一聲,「當然。我從小身子弱,沒法出去玩鬧,只得看書下棋彈琴畫畫打發時間。」


荊鴻笑,「一不小心撿到寶了,找了個多才多藝的女朋友。」


「便宜你了。」白忱雪面對他倒著走。


荊鴻伸手虛虛攬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白忱雪嬉笑著去推他的手,笑聲如碎銀子灑落在湖面上一樣清脆。


車內,顧楚帆猛地收回視線,用力閉緊雙眼,眼睛痛。


他們嬉笑的畫面鋼針一樣刺進他的眼睛。


她看起來很幸福。


遇到她,是荊鴻的幸運。


他想,便宜那個臭道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