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死而復生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嫿字數:5795更新時間:26/06/10 03:52:34

顧北弦下飛機,剛踏上加州的土地,就接到這麼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他擰起英挺的濃眉,「你是誰?」


「我是葉綴兒!」葉綴兒恨恨道:「今天是蘇嫿和顧謹堯的大婚之日!你的女人搶走了我心愛的男人!」


她掐了電話。


顧北弦半信半疑,不怎麼相信葉綴兒的話。


他打開彩信,點開,裡面是接二連三好幾張結婚照,照得不算清晰,但是能分辨出五官。


男人西裝筆挺,眉眼英氣,鼻樑高挺,是顧謹堯。


女人身穿修身款的拖地長婚紗,頭上罩著白色頭紗。


薄薄的頭紗下面,隱約可見精緻立體的五官。


不是蘇嫿,又能是誰?


猶如晴天一聲霹靂!


顧北弦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握著手機的手都涼了。


心底落滿冰涼的雪!


渾身血液都在逆流!


瞬間感覺被顧謹堯戲弄!被欺騙!


他口口聲聲對他說,他對蘇嫿沒有非分之想,沒有非分之想,卻直接娶了她!


顧北弦捏著手機,沖助理喊道:「快!去顧謹堯家!」


助理拉開車門。


顧北弦彎腰坐進去,沖司機喊道:「開車,快!」


司機發動車子,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


出了機場,連過幾個路口后,車輛漸漸稀少。


顧北弦眉目清冷帶著焦灼,修長手指用力捏緊手機,指骨泛白,不停地催促司機提高車速。


他想趕在婚禮前,把蘇嫿搶下來!


她是他的!


她怎麼可以嫁給別人!


司機腳踩油門,把車子開到最大速度。


拐彎時,忽然一輛車逆行而來。


車速太快,司機猛踩剎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咣的一聲巨響!


兩車相撞!


顧北弦身子不受控制地撞到座位後背上,又跌落回去,頭碰到堅硬的車門上。


一陣巨痛,大腦麻痹。


快要失去產意識之際,他吃力地按著手機快捷鍵,拼盡毅力,撥通蘇嫿的號碼:「不要結婚!不要……」


頭一沉,他徹底失去意識。


濃長的睫毛在他眼底落下了一層淡薄的陰影。


額頭有血漸漸漫過眼睛,往下滑。


英俊的五官,即使昏迷,仍充滿落寞和不甘。


電話對面的蘇嫿,對著手機喊道:「我沒結婚,你聽誰說我結婚了?你現在在哪裡?」


可惜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蘇嫿手指微顫,匆忙撥給他的助理:「顧北弦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一半,就不說了。」


助理拉開車門,看著昏迷不醒的顧北弦,聲音焦急悲沉,「顧總出車禍了。」


猶如萬丈高樓一腳踏空!


蘇嫿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支離破碎道:「你說什麼?」


助理臉色蒼白,「顧總出車禍了,臉上全是血,人已經昏迷不醒。」


蘇嫿心一下子碎完了,「你們在哪裡?在哪裡?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五號州際公路。」


「和什麼路交匯處?」


「我發定位給你吧。」


「好,你快點!」


不等助理把定位發過來,蘇嫿拔腿就跑。


正在舉行婚禮的顧謹堯,遠遠看到她匆忙離去的身影,抬腳追出去。


柳忘喊道:「你回來!把婚禮舉行完再走!」


顧謹堯聽不進去。


剛才蘇嫿那蒼白焦急的樣子,一定是出大事了。


他沖柳忘喊道:「婚禮已經舉行完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吧。」


蘇嫿一口氣跑到大門外,拉開車門,飛一般地跳上車,沖司機喊道:「快!快朝五號州際公路開過去!開快點!」


司機踩油門,調頭,加速。


半個多小時后,抵達助理髮來的定位位置。


只看到兩輛被撞得變形的轎車,卻沒看到人。


蘇嫿心裡咣當一下,涼透了,亂成一堆麻。


她一遍遍地給助理打電話,可他手機卻打不通了。


顧北弦他們在本地沒有車,下飛機都是租車,分辨不出哪輛是他乘坐的車。


司機又往前開了一段距離。


看到一輛轎車和一輛貨車撞在一起。


轎車被撞得車頭都沒了。


駕駛座上的人,攔腰被截斷。


後座上的人身體支離破碎,臉上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蘇嫿腦子轟隆一聲,亂了方寸。


視線落在他穿著沾滿鮮血的西裝上。


是顧北弦常穿的深色西裝。


男人腿很長。


半截手臂飛出去,手臂上戴著一隻百達翡麗星月陀輪表。


藍色的錶盤,黑色的牛皮錶帶,蘇嫿記得清清楚楚,那是顧北弦在蘇富比拍賣會上,花二百六十萬美金拍下的。


錶盤已經摔裂紋了。


條件幾乎全部吻合。


蘇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手裡握著的手機撲通掉到地上。


她搖搖晃晃地朝男人走過去,膝蓋一軟,就往地上癱。


坐到地上,她一把抱住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頭髮垂下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


司機也是極為震驚,對蘇嫿道:「蘇小姐,我們快送顧總去醫院吧,去醫院。」


蘇嫿這才想起來。


她顫抖著手,放到男人滿是鮮血的鼻子下,涼涼的。


早就沒氣了。


沒有送去醫院搶救的必要了,可她還是固執地說:「打電話!快叫救護車!」


司機拿出手機打電話,打出去一半。


蘇嫿又說:「不要打了,抱他上車,我們開車送他去醫院!」


她抱著男人吃力地站起來,想往車子上拖。


奈何男人太重,她拖不動。


司機忍著恐懼,過來幫忙,身上沾滿血腥。


兩人好不容易把男人拖到車上。


司機發動車子。


其實他心裡也跟明鏡似的,送不送醫院,關係都不大了,人早就死透了。


可是看蘇嫿那副樣子,他不敢吭聲。


送進附近醫院。


已經這樣了,醫院自然不會接,問要不要放進冷櫃存著?


蘇嫿頭搖得像撥浪鼓,摸著男人滿是暗血的臉,「不,冷櫃太冷了,他怕冷。」


她和司機半扶半抱著男人,輕聲對他說:「走,我們回家,我送你回家。」


司機粗粗壯壯一個漢子,聽到這句話,一下子破防了,登時就紅了眼圈。


兩人把男人重新抬回車上。


往車上搬的時候,顧謹堯追過來了。


看到男人面目全非的模樣,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也是極為吃驚,「報警了嗎?」


蘇嫿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現在無法理智思考,整個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


顧謹堯說:「報警吧,驗一下DNA看是不是顧北弦。」


蘇嫿聲音細碎,「手錶是,衣服是,身形是,臉,看不清。」


顧謹堯聲音調柔:「聽話,DNA更準確一些。」


在他的幫助下,蘇嫿帶著男人的屍體,去當地警署報了警。


警方派人抽了血,拍了照,留了檔。


DNA鑒定要三天後才出結果。


蘇嫿說:「我們加錢,做加急。」


警察是加州本地人,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說:「對不起女士,我們這邊沒有加急。」


顧謹堯拉拉她的袖子,「他們不是私人親子鑒定所,不收費的。」


按照慣例,在案子查出來之前,屍體要存放在警用冷櫃里。


顧謹堯也是這個意思。


可是蘇嫿拒絕了。


警方看他們不是本國人,態度就有點敷衍,不太想管。


顧謹堯把蘇嫿和那男人,送去了自家一套不常住的別墅。


抵達別墅,蘇嫿什麼也不做,就抱著渾身是血的男人發獃,心裡沉甸甸的,又亂糟糟,全是後悔和自責。


後悔和他分手嗎?


並不。


後悔當時沒再堅決點。


如果當時她口氣再堅決點,不給他一絲希望,他就不會飛來加州找她了。


不來找她,他就不會出車禍,更不會死。


「死」是多麼可怕的一個字眼,他死了,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了,他的音容笑貌,再也看不到了。


她以後將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看不到。


她寧願他好好活著,無論以後娶誰,和誰在一起都好。


她只希望他活著,好好活著。


可惜,沒有如果。


顧謹堯拿紙巾幫她擦掉眼淚,「你的手機呢?」


蘇嫿騰出一隻手,木然地摸摸口袋,那裡空空的,不知什麼時候掉哪去了。


她搖搖頭,「丟了。」


「顧北弦助理電話你有嗎?」


「存在手機上,就沒往心裡記。」


顧謹堯抬頭看向司機。


那司機是他給蘇嫿配的,自然也不知道顧北弦助理的號碼。


想了想,顧謹堯打給了秦姝。


雖然很討厭她,可是死者為大。


接通后,他聲音低沉道:「顧北弦出車禍了,你來一趟加州吧,地址我馬上發到你手機上。」


秦姝登時就啞了嗓子,「你說什麼?你是誰?」


「我是顧謹堯。顧北弦出車禍了,蘇嫿通過表和衣服認出他,警方的DNA鑒定要三天後出來。」


秦姝心提到了嗓子眼,「嚴重嗎?」


顧謹堯委婉地說:「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秦姝三魂七魄頓時只剩下一魂。


好半晌,她才啞著嗓子失聲喊道:「我馬上過去!」


掛電話后,她拿起衣服,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袖口不小,卻怎麼也套不進去。


套了幾次后,秦姝哭了。


扔掉外套,她重重坐到椅子上,掩面痛哭。


二十九年前,她失去了大兒子,現在又失去了二兒子,她兩個兒子全部痛失。


上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把她深愛的孩子一個個全奪走。


秦姝從京都趕過來,至少要十幾個小時后。


這十幾個小時,蘇嫿就一動不動地抱著男人支離破碎的身體,一動不動,神情獃滯。


整個人像一株空心的樹。


顧謹堯拿來食物給她吃,她不吃。


水也不喝,連廁所都不去上。


更別說去睡覺了。


男人屍體裸露出來的皮膚,漸漸長出大片大片的暗紫紅色斑痕,也就是屍斑。


除了原有的血腥味,開始散發淡淡的腐敗味道。


顧謹堯對蘇嫿說:「還是送去醫院冷櫃存放著吧,再這樣下去就腐爛了。」


蘇嫿睜著一雙哭乾的眼睛,緩緩摸著男人沾滿乾涸鮮血的頭髮,低低地說:「他怕冷,怕黑,怕孤單,就讓我再好好陪陪他吧。」


顧謹堯別過頭。


饒是他這種見慣生死的硬漢,也情不自禁地紅了眼圈。


秦姝風塵僕僕地趕來別墅,看到蘇嫿懷中抱著的男人,面目全非,五官模糊,手和脖子里滿是紫紅色的屍斑。


她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顧謹堯急忙上前扶住她。


派手下人把她送去醫院。


不知過了多久。


顧謹堯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通,手機里傳來熟悉的低沉男聲,略有些沙啞,「蘇嫿和你在一起嗎?」


顧謹堯一怔,這聲音是顧北弦的!


看看蘇嫿懷中抱著的男人,再看看手機。


他試探地問:「你是誰?」


對方聲音帶著克制的怒意,「我是顧北弦,我打她手機,關機了。」


顧謹堯如實說:「她手機不知掉哪去了。」


顧北弦語氣淡漠,「你們現在在哪?」


顧謹堯報了別墅地址。


顧北弦冷漠地掐了電話。


顧謹堯看看手機,再看向神情獃滯的蘇嫿,「蘇嫿,我覺得這個男人,有可能不是顧北弦。」


蘇嫿搖頭,「你別安慰我了。」


「我剛才接到了顧北弦的電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過來。」


蘇嫿還不是不肯相信,覺得他在騙她。


顧謹堯上前想把她從那具男屍上拉開。


蘇嫿觸電似的,一把推開他,「你不要動他!他會疼!」


看到她恍恍惚惚,都有點不正常的樣子,顧謹堯心疼極了。


四、五十分鐘后。


門外走進來一抹高大的身影,身上穿著深色的西裝。


一向筆挺沒有褶皺的西裝上,有點皺,還沾著血跡。


男人英挺的額頭上包著紗布,右手臂用紗布吊著。


雖然渾身是傷,卻不失英俊,有種戰損的美感。


是顧北弦。


蘇嫿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依舊獃獃地盯著懷中的男屍,陷入巨大的悲傷中。


顧北弦看到她這副模樣,又生氣又心疼。


他喊道:「蘇嫿。」


蘇嫿沒動,臉上也沒有任何錶情,眼神木木獃獃。


顧北弦提高聲音喊道:「蘇嫿!」


蘇嫿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疲憊紅腫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


那是顧北弦!


驚喜在心中山呼海嘯!


他沒死!


蘇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使勁揉了揉。


沒錯!


千真萬確是顧北弦!


她低頭看看面前的男屍,再看看站在前面的男人,鼻子一酸,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短暫遲鈍后,她噌地站起來,就朝他跑過去!


可惜沒跑一步,兩腿一軟,就往前摔去。


十幾個小時一直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坐著,她的腿早就發麻。


顧北弦急忙上前,伸手扶住她,語氣嗔怪:「你傻不傻,抱著個陌生男屍發什麼呆?」


蘇嫿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淚流滿面。


她定定地凝視著他的臉,胸中驚喜涌動,語無倫次,「我,我以為那是你,警方那邊DNA鑒定,要等三天後,才出結果。」


顧北弦嫌棄地瞥一眼那男屍,「醜死了,怎麼可能是我?」


聞言,蘇嫿正在往外流的眼淚倏地止住。


她哭笑不得,捶他一下,指了指他腕上的表,「可是他的表和你的一模一樣,還有他的衣服,身形……」


「男士西裝都一個款式,他的表肯定是贗品。」顧北弦微垂眼睫,質問的眼神睨著她,「你和顧謹堯結婚了?」


蘇嫿怔住,看看顧謹堯,又看看他,一臉迷茫,「我們沒結婚啊。」


顧北弦眼神薄涼,「結婚照我都收到了,再撒謊就沒意思了。」


蘇嫿情緒激烈,「那不是我!那只是一個化妝后和我長得很像的人!」


顧北弦微頓,輕挑眉尾,「沒撒謊?」


蘇嫿舉手發毒誓:「若有半句謊言,我被天打五雷……」


顧北弦伸手堵住她的嘴,「信你了。」


手伸到西褲兜里,他摸出一個黛藍色首飾盒,打開,裡面是一枚鴿子蛋鑽戒。


璀璨的鑽石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顧北弦手握鑽戒,單膝跪地,「蘇嫿,我們復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