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見華琴婉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蘇嫿字數:2979更新時間:26/06/10 03:49:38

病床上的女人,五十多歲的年紀,一頭銀白長發,扎在腦後。


整個人形銷骨立,瘦得厲害。


寬大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能看到肩膀上的骨頭,從布料下凸出來。


皮膚很白,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眼睛很大,雙眼皮很深,睫毛濃密。


很美的一雙眼睛,眼神卻是呆的,像蒙了一層紗,霧蒙蒙的。


一看就不像正常人。


雖然精神不正常了,身上卻依舊保留著一種大家閨秀的姿態。


瘦而憔悴的容貌下,隱約可見一種溫婉的清秀。


華琴婉手裡抱著一個精緻的舊洋娃娃。


她微垂著頭,輕輕搖著手裡的娃娃,低聲哼唱:「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搖著你,快快安睡。」


屋裡進人了,她卻像沒注意到似的,一直保持著那個動作搖啊搖。


因為先看了華琴婉二十歲的照片,蘇嫿先入為主了。


再看到眼前這個消瘦憔悴的老阿姨。


蘇嫿要過好一會兒才能接受。


華琴婉和秦姝的年紀應該一般大。


秦姝看起來,像三十幾歲的,風韻猶存,比照片上二十歲的模樣,只多了幾分成熟和風韻。


華琴婉則直接就是五十多歲的老阿姨了。


眼角皺紋和銀白的頭髮,顯得她十分憔悴。


跟照片上清清雅雅、巧笑嫣然的模樣差得有點多。


蘇嫿忍不住惋惜。


精神病硬是把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兒,折磨得面目全非。


雖然華琴婉外表有很大的改變,聲音卻依舊溫柔。


她像不知疲倦似的,一直輕輕哼唱著舒伯特的催眠曲:「夜夜安靜,美麗多溫暖。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手臂永遠保護你……」


她唱得很好聽,曲調溫柔祥和,口齒清晰。


聽著她的催眠曲,不知怎麼的,蘇嫿心裡漸漸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痛。


胸口悶悶的,酸酸漲漲,很不舒服。


有種想哭的衝動。


楚墨沉走到華琴婉面前,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說:「媽,北弦和他太太過來看你了。」


華琴婉像受驚了似的,猛一抬頭。


看到顧北弦和蘇嫿。


她急忙把懷裡的洋娃娃往身後一藏,喊道:「不要搶我的孩子!走!你們都走!」


見顧北弦和蘇嫿站著不動。


她抓起床上的枕頭,就朝兩個人身上扔過去,要趕他們走。


一改剛才的溫柔。


變得抓狂又凌厲,渾身充滿保護欲。


就像一隻護犢子的老鷹,明明眼裡是驚恐的神色,身上卻呈現出一種張牙舞爪的形態。


怕華琴婉暴躁起來,會傷人。


顧北弦急忙把蘇嫿拉到自己身後護著。


蘇嫿站在他身後,把頭探出去,看華琴婉。


心想,這就是母愛吧。


哪怕瘋了,什麼都忘記了,可是哄孩子睡覺的催眠曲卻沒忘,保護孩子的本能也沒忘。


她忽然特別心疼華琴婉。


得是多愛那個夭折的女兒,才會受那麼大的刺激,變瘋啊。


華琴婉暴躁得不受控制,大聲喝道:「走!你們快走!」


見顧北弦和蘇嫿不走。


她掙扎著從床上跳下來,就要打人,發了瘋似的。


楚墨沉急忙攔腰抱住她。


顧北弦怕華琴婉傷到蘇嫿,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門外的醫生,匆忙走進來,給華琴婉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藥效上來后,她緩緩睡去。


睡著了,還牢牢抱著懷中的舊娃娃不肯鬆手。


安頓好華琴婉后。


楚墨沉走出來,一臉歉意地說:「真對不起,你們好心來看我媽,她卻這副樣子。」


顧北弦看了眼蘇嫿,「本來以為蘇嫿和琴婉阿姨長得像。看到她,阿姨的病情會好一點,沒想到起了反作用。」


聞言。


楚墨沉也偏頭看向蘇嫿,仔細端詳了兩秒。


他說:「你太太跟我媽年輕時,是有幾分像,尤其是氣質,偏古典。」


顧北弦面上不動聲色,眼神卻變了。


他抬手搭到蘇嫿的肩上,不著痕迹地往自己身後推了推。


不讓楚墨沉看她。


蘇嫿沒想到顧北弦連楚墨沉也防,無奈地笑了笑。


怕楚墨沉會不自在。


她回道:「我從小跟我外公一起學習修復古書畫。臨摹古畫臨摹的比較多,久而久之,身上就熏陶出了一種偏古典的氣質。」


楚墨沉微微點頭,「我媽也是。年輕的時候,才女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惜了。」


所有人提起華琴婉。


都是「可惜了」三個字。


那樣一個才華橫溢的美人兒,如今瘋瘋癲癲。


的確挺可惜的。


顧北弦和蘇嫿要離開。


楚墨沉送他們。


一行人走到出口處,一拐彎。


迎面碰到個老熟人。


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華棋柔。


華棋柔手裡抱著一束鮮花,看到顧北弦和蘇嫿,神色一愣。


她不露聲色地斜了蘇嫿一眼。


再看向顧北弦時,她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打招呼道:「北弦,你也來看我姐啊。」


顧北弦沒什麼表情地嗯了聲。


楚墨沉則微沉著臉說:「你回去吧,我媽不想見你。」


華棋柔拉了拉肩膀上的真絲披肩,埋怨的語氣說:「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她是我親姐啊,我多來陪陪她,說不定有助於她病情恢復。」


楚墨沉皮笑肉不笑道:「你不來,才有助於我媽恢復。」


華棋柔牽著嘴角,委屈地說:「當年的事有誤會……」


楚墨沉抬手打斷她的話,「過去的事,沒必要再說了。我媽剛睡下,不想讓人打擾。」


「那好吧,那我改天再來看她。」華棋柔不情願地說。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華棋柔特意朝顧北弦這邊蹭。


離他半米遠時。


她開口說:「北弦啊,海城的事,鎖鎖都跟我說了。她事先不知情,就是聽傲霆的話,給你送一份文件。這麼點事,你沒必要打她吧?你們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顧北弦聞言,勾唇冷笑。


看樣子,楚鎖鎖專挑對自己有利的說,其他的沒說。


他臉色冷下來,「她私自接我電話,不該打?」


華棋柔愣了一下,狡辯道:「不能吧,她怎麼會私自接你電話呢?」


見她死鴨子嘴硬。


蘇嫿說:「楚小姐還暗示我,說她和顧北弦在海城開房,故意讓我們誤會。」


華棋柔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嘴上卻假模假樣地說:「不會,絕對不會,我們家鎖鎖不是那樣的人。別看她外表看著挺機靈,其實人單純著呢。」


蘇嫿忍不住笑了。


楚鎖鎖單純?


她是不是對「單純」二字,有什麼誤解?


廢話不多說。


蘇嫿直接拿出手機。


調出當晚錄的音。


手機里清晰地傳出楚鎖鎖黏糊糊的聲音,「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男人和女人開同一間房,除了做那種事,還能幹什麼?」


眾人的腳步,齊刷刷地停下來。


華棋柔的臉,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蘇嫿淡淡一笑,「楚太太,你單純的女兒,深更半夜跑到我老公的房間。趁他洗澡,偷偷接了他的電話,還故意歪曲事實,告訴我,她跟我老公在開房。」


鐵證當前。


華棋柔啞口無言。


她憋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臉色難看得像鍋底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