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婧打開了門縫往外看，看到警察來，看到遲暮的父母說著遲暮如何不孝，而遲暮一個人站在那裡，孤冷將他整個人包圍，看得她的心，狠狠一緊。
再也冷不住。
陸婧走出去。
遲暮看到她，皺眉，第一反應就要迎上她，「不是叫你別出來嗎？」
「我想陪著你。」陸婧挽著遲暮的手，目光堅定，「我和寶寶都陪著你。」
遲暮的眸光閃爍，他的不由握緊了陸婧的手。
陸婧深呼吸，走過去，也不再管對方是不是遲暮的父母了，和遲暮站在一條線上。
警察一見這種事就知道是家庭矛盾，只要好好調解就行了。
他們也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只看到兩個孤苦無依的老人要被兒子趕出去。
「你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矛盾坐下來好好說。」警察還是做著遲暮的思想工作，「他們都是你的父母，年紀也大了，他們找了你這麼多年，可見有多心疼你。」
「可能你們多年沒見，感情不深，但畢竟是親生父母。老人家歲數大了，多儘儘孝心。子欲孝而親不待，別讓自己有遺憾。」
遲暮沒有絲毫動容。
他看著警察動之以情曉知之理，就冷冷地說了一句，「他們當年把我賣了2000塊。」
陸婧的心猛然一緊。
她望著遲暮，遲暮神情冷漠。
警察也愣了一下，絲毫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
再看那老兩口，他們的臉色微變，神情有些不自然。
「什麼叫賣？那個時候別人說你骨骼發育得好，要帶你去學習武術，有吃有喝，我們覺得對你有好處，才讓你去的。」
遲母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個時候，我們也沒有辦法，自己的溫飽都成問題，就怕養不好你。」
「那麼好的機會，我跟你爸只能為你著想，才把你送去學習武術的。你看，你現在過得這麼好，不就證明我們當年的決定沒有錯嗎？」
陸婧聽著這片面之詞，倒覺得是那麼回事。
但她更相信自己的丈夫。
她不信，遲暮會冤枉他們。
如果真的是為他好，遲暮不會不管的，也絕對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就憑她爸媽之前對遲暮那麼不好，可遲暮還是因為她，為她爸媽付出了很多。
遲暮是個拎得清的人。
「呵。」遲暮難得會露出這樣的冷笑，「你們確定，當年是為了我好？而不是欠了賭債，急著把我賣了錢好拿去還債？」
陸婧聽著皺起了眉頭。
警察也看向了那對老夫妻。
「同志，你們別聽他胡說八道。」遲父終於急了，「我們是他的親生父母，還是我們的獨子，我們怎麼能做那樣的事？」
「對啊，警察同志。他那個時候年紀小，哪裡知道我們是為了他好。」遲母也附和。
遲暮看著父母的嘴臉如此的無恥，他沒有別的想法，就是覺得被陸婧看到他生於這樣的父母，很丟人。
陸婧抓緊了遲暮的胳膊，也握緊了他的手。
「你們這事……」警察也不知道該怎麼調解了，「既然是今天才重逢，肯定都有些意外。這樣，你們呢，先給年輕人一點時間，讓他們好好想想。」
「還有你，這畢竟是父母，當年的事具體是怎麼樣的，你確定你記得清楚？」警察又在質問遲暮。
遲暮掀起眼皮，目光冷清，「我那個時候，十二歲。」
此話一出，警察都不由得皺眉，再一次看向了那對老夫妻。
要說六七歲可能記憶有偏差，或者不懂到底是不是為了他著想。但十二歲了，有自己的判斷和認知，記憶也不會混亂。
所以，遲暮說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
這對老夫婦看起來，也不像是省油的燈。
「行了，你們先跟我走。」警察對老兩口招了招手。
遲父皺眉，「跟你們去哪裡？」
「警察局。」
「我們又沒犯事，不去！」遲父往後退了一步，說什麼也不肯去。
警察嚴肅，「你兒子說的話如果是真的，那你們就構成了販賣人品罪，這是犯法，是大罪。現在跟我們回警局把這事說清楚。」
遲母聞言害怕了。
她看向了丈夫。
遲父瞪了眼遲暮，「你是不是非要讓我們去坐牢你才開心？你不認我們也沒有辦法，你身上流著老子的血！」
遲暮不想跟他吵。
陸婧深呼吸，她心疼遲暮。
「走走走。」警察又看了眼遲暮，「你也跟我們一起去。」
遲暮沒意見。
陸婧眼眶微潤，「我陪你一起去。」
「你在家裡。」遲暮不想讓她跟著去，已經讓她知道這麼多醜陋的事，不想再讓她去警局看到他們那副噁心的嘴臉。
「我不。」陸婧就是不肯，「我要陪著你。」
她不想看他一個人去面對他的父母。
遲暮皺眉。
陸婧這會兒也很固執。
最後，遲暮同意了。
既然都要走，老兩口也沒有辦法，只能出門。
因為陸婧身體的原因，警察同意他們自己開車到警察局。
那對老夫婦就坐上了警車。
原本他們是不願意的，但是沒有辦法。
車上，陸婧一直盯著遲暮。
遲暮抽出手來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我沒事。只是對不起，讓你見到了這樣的父母。」
陸婧搖頭，「你沒有辦法選擇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也沒有辦法選擇誰當你的父母。但是遲暮，你很好。」
遲暮看了眼陸婧，拉過她的手放在唇上親了親。
「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找來。」
遲暮早就當他們不存在了。
這些年，他從未想起過他們。
有些人不值得分出一絲一毫的情感去想念。
看到他們的那副嘴臉，就想起當年他們拉著他的手，當著他的面，手指沾著唾液數錢的樣子。
父親數著錢，母親一手抓著他，一手拿著竹鞭，生怕他跑了。
他們看著那些錢，眼睛放光，絲毫不留戀的將他將給對方。
他哭著喊爸爸媽媽，可他們頭也不回，只是捏緊錢，笑得很開心。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這世上也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他運氣不好，遇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