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的爸爸先是停薪留職,下海做生意。
但他一沒本錢,二沒能力和人脈,咋做生意呢?
整天在街頭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請這些人吃飯,讓他們幫忙介紹人脈。
倒真認識了一個外地來的客商,說是來進貨,一種化學材料,說是當時特別緊俏。
素素爸根本不懂化學材料,就給那個客商當跑腿,客商談生意要坐計程車,要請客吃飯,素素爸為了表現好,都自己掏的錢。
素素苦笑,「我爸都停薪留職了,哪來的錢?還不都是以前攢的一些家底,他以前上班的時候就大手大腳的花錢,也沒攢下幾個錢,都是我媽省吃儉用,他不上班了,只有我媽上班,等於是我媽在養著他,那時候我才五歲。」
誰知道那個所謂的狗屁客商,就是個混吃混喝的騙子,讓素素爸墊了很多車錢飯錢,然後跑路了。
就這麼跑了。
素素爸並不覺得自己認人不清,只覺得自己運氣不好,依然想著做大買賣。
他同時認識了兩個生意人,張海和李江,這倆人本來是認識的,準備一起做生意。
張海有路子,能買到原材料,而李江正好是進貨商。
素素都快要哭了,「這兩個人是認識的,認識的,我爸非要插在中間,給人家當介紹人,李江付給張海錢的時候,不直接給李江,我爸要過過手,將來買賣成了好拿份子錢。」
「結果,張海拿了三萬塊錢跑路了,李江不找趙海,就找我爸,因為他把錢交給我爸了,我爸是中間人。」
「我們家可沒有這麼多錢,根本拿不出來,李江就報公安了,我爸眼看著就要進去了,我媽急得不行。」
「最後還是我爸以前單位的一個叔叔,他家裡比較有錢,借給我爸三萬塊,我爸這才沒被抓。」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天,人家叔叔借給我爸錢后,我爸當晚不知道出去幹啥了,據說是滿世界找張海去了,我媽帶著我,去了那個叔叔家,進門就讓我給那個叔叔跪下,說謝謝叔叔。」
「我平時和那個叔叔家的孩子經常一起玩,當時叔叔一家人都在家,包括他家孩子,我媽就讓我這麼給人家跪下了。」
從那以後,素素再沒和一個宿舍樓的孩子們玩,覺得抬不起頭。
素素爸怎麼可能找的到張海,人家早就跑了。
素素爸跟那個叔叔再三保證,一個月肯定還人家錢。
可哪裡有錢。
素素的爺爺奶奶那邊都沒錢,素素爸就逼著素素媽回娘家想辦法。
可素素媽娘家那邊也都是普通人,誰家也不是富翁,能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來,素素媽零零散散的湊了幾千塊錢回來,但距離還錢的數目還遠著呢。
那個叔叔不幹了,說好的還錢,為啥不還?人家家裡也等著錢用呢。
素素說,「那個叔叔,每天過來我家要帳,我放了學,我媽也下班了,就把我鎖家裡,不讓我出門,要是有人敲門,肯定是來要帳的,讓我不要吭聲,假裝家裡沒人。」
「我爸還是不上班,說是上班掙不了幾個錢,我媽每天下了班,就去夜市擺地攤,我爸嫌擺地攤丟人,從來不去幫忙,每天晚上在外面躲到後半夜,那個叔叔家都睡了,他才敢回來。」
「在外面跟孫子似的,到了家吆五喝六的,找茬跟我媽吵架。」
「最窮的時候,家裡沒錢買菜,我媽就等菜市場散了,地上都是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我媽自己覺得不好意思,但是覺得我是個孩子,不用害臊,就讓我去撿菜葉子,回家湊合吃。」
一個人憋在內心已久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停不下來。
素素一直在打字。
「我媽白天上班,晚上擺地攤,睡眠嚴重不足,營養也跟不上,很快胃不舒服,還經常發燒,家裡沒錢,就自己買點葯吃,沒去醫院看病。」
「就這樣,我爸還在做發財夢,他就是個最普通的機械修理工,沒有任何建築基礎,卻出主意讓我媽回老家養雞,說是養雞特別賺錢。」
「他除了出去鬼混,就是在家畫養雞場的草圖,真正的建築圖是有結構的,我爸畫的只是一個一個平面的方格,還跟我媽說,一個格子養一隻雞,多了會得雞瘟。」
「然後每個格子下面畫一個圓圈,雞蛋就下在裡面。」
比幼兒園簡筆畫還要簡單的圖,就是素素爸的發財夢。
「後來我媽病倒了,一直高燒不退,送去醫院,小醫院說看不了,只能去大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來的太晚了,胃癌,腦膜炎,肝癌,讓我們準備後世。」
素素永遠記得,媽媽去世那天,她還在學校上課,回家后,一個鄰居告訴她,她媽媽沒了。
素素爸捂著眼睛,但素素沒有看見他的眼淚。
素素爸只吸著鼻子告訴她,「你媽沒了。」
以前,素素媽跟娘家親戚借過錢,一直沒錢還,那些親戚找過來,素素爸開始耍賴,說是素素媽借的,跟他沒關係。
素素的爺爺奶奶那邊,素素一說起來就冷笑,「能培養出我爸這樣的兒子,能是啥好人?」
當時素素上初二,輟學了,撿破爛。
家裡最窮的時候,啥吃的都沒有,經常會餓上一兩天。
「家裡只剩最後一點雜糧面,都長蟲了,我把蟲子挑出來,那點雜糧面太少,都沒法和面蒸饅頭或者烙餅,我就用開水沖了一下,就那麼喝了。」
後來還是一個街坊看不下去,給素素出了學費,讓她回去上學,說女孩子一定要念書,不然將來沒出息。
素素當時還不到十六歲,沒法勤工儉學,那個街坊就讓素素幫自己家干點雜活,給她工錢,好讓她買衣服鞋襪,女孩子長大了,需要買衛生巾啥的。
再後來,素素爸混不下去,只好回單位上班,每天摸魚,好歹混到了退休,有了退休金。
素素一直勤工儉學,非常艱難的上完了大學,那個好心的街坊卻在一次意外車禍中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