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把六少逐出家門了？
齊媽神情凝重了。
看著聞人諶離開，盛明英一雙老目笑眯了，滿臉的笑容。
她起身，無比的放鬆，說：「回蒼園。」
齊媽上前扶住她，仔細看她這神色，然後說：「還讓趙醫生來嗎？」
盛明英說：「不用了。」
「讓趙醫生去忙吧。」
……
周意推著徐鳳珍離開正廳，往前院去，外面去。
老宅里傭人不少，去外面，不會有什麼人。
祖孫倆一路無話，直至周意推著徐鳳珍出了老宅，推著徐鳳珍去到外面的馬路，走在這林蔭道上。
徐鳳珍出聲了：「意意，你喜歡聞人先生嗎？」
周意腳步一瞬止住。
輪椅跟著停下。
徐鳳珍轉身，看著這一下呆愣住的人兒。
喜歡……
喜歡先生……
周意小臉獃獃的，似失了魂魄一般，站在那一動不動。
但是。
她的心，猛的就被人提了起來，緊緊的提在半空中。
她很慌。
一下慌的很。
說不出話了。
徐鳳珍看著周意這白了的臉蛋，她眼中湧出許多神色，慌亂，迷茫，害怕，羞澀，不安，躲避。
諸多的心緒，線團一般纏在一起。
她理不清了。
徐鳳珍看著她這模樣，握住她的手，溫和的說：「喜歡嗎？」
周意的心猛然狂跳，身子顫，眼睫顫，想立刻逃跑。
跑的遠遠的。
不回答這個問題。
可身前的人不是聞人諶，是奶奶。
她雙腳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目光閃躲，小手抓緊輪椅把手，她一點都不敢看徐鳳珍。
她慌極了。
但也正是這慌亂，她想要躲避，唇瓣張開，下意識說：「我……我怎麼能喜歡先生。」
「先生，先生他，他是很厲害的人，先生有大公司，他管理著很多員工，先生很優秀。」
「先生，先生長的很好，家庭很好，父母也很好。」
「先生，先生有孝心，有能力，很聰明。」
「我……我只是先生的一個員工，我是鈺鈺的月嫂阿姨，我……我……」
「意意。」
徐鳳珍打斷她凌亂自卑的話語，聲音無比的輕，無比的平和。
聽見這聲音，周意抬頭：「奶奶……」
她怔怔的，看著這滿目疼愛的人。
心惶惶。
徐鳳珍對她露出和藹的笑容，輕聲：「奶奶的意意，喜歡聞人先生嗎？」
周意心口一窒。
然後，一股龐大的熱流就這麼湧出，衝進她的身體，侵襲她的雙眼。
她眼睛模糊了。
「我……我不能喜歡先生……」
「先生很好，我……我配不上先生……」
說著話，她眼淚從眼眶滾落。
徐鳳珍看著周意的淚水，她掌心裡的小手在控制不住的顫。
她情緒極大，極不穩。
她喜歡。
喜歡的。
因為，那是一個很好的人。
徐鳳珍握緊這顫抖的小手，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輕聲：「意意，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也都有被愛的權利。」
「這無關身份，背景，家庭。」
「只關乎，愛。」
愛……
有什麼東西猛的砸下，狠狠砸到她心上。
震顫。
周意眼睛睜大，整個人懵了。
徐鳳珍看著這稚氣未脫的臉蛋，滿臉疼愛：「奶奶從沒有跟你說過這些，奶奶一直覺得你還小，不曾教你。」
「但現在，奶奶的意意長大了，奶奶可以告訴我的意意，什麼是感情了。」
「感……情……」
周意怔怔的，迷茫，又好奇。
她帶著對未知的不解，懵懵的看著徐鳳珍。
徐鳳珍輕拍自己的腿，慈愛的說：「來，到奶奶這裡來。」
周意立刻把眼淚擦了，來到徐鳳珍面前蹲下，雙手落在她膝蓋，抓著她。
徐鳳珍看著身前乖乖軟軟的人兒，她聽話，懂事，善良，孝順。
這是她的孫女。
她疼愛的孫女。
徐鳳珍握住周意的雙手，說：「每個人由嬰兒到孩童，少年，青年，一點點長大。」
「在這長大的時間裡，每個人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
「這些人裡面有好的，不好的，有愛護你，討厭你，有幫助你，傷害你，形形色色。」
「而在這些人里，你會遇到喜歡你，抑或你喜歡的人。」
蒼老平緩的聲音落進耳里，便似一隻溫柔的手，撫平周意心裡的坑坑窪窪。
周意聽著徐鳳珍的話，長睫扇動。
喜歡……
她喜歡的人……
這一刻，她眼前浮起聞人諶的臉來。
徐鳳珍看著她的怔忡，迷茫，說：「喜歡一個人，你會想見他，你會在意他，擔心他，晚上睡覺會夢見他。」
「他過的好不好，高不高興，有沒有吃飯，你會時刻牽挂著他。」
「你想在他身邊，想陪著他，照顧他，捨不得離開他。」
隨著徐鳳珍的話語，周意眼前劃過一個又一個的畫面。
而這些畫面里，都是聞人諶。
他們在一起時。
徐鳳珍看著這陷入回憶的臉蛋，說：「喜歡一個人，是不受控制的。」
「便如想念，你會不由自主的想到他，你會因為他而開心，因為他而傷心。」
「你的心時時刻刻被他牽連，無法控制。」
周意長睫顫動，眼前的畫面盡數消散。
她看著徐鳳珍，神情不穩。
在意先生，擔心先生，害怕先生有事。
奶奶似乎……在說她……
她……喜歡先生……
一瞬間，周意眼中的神色震動，然後無盡的躲避，否認壓來。
她怎麼能喜歡先生呢。
先生那麼好，那麼優秀，先生該是那些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喜歡。
而不是她。
她是那麼的貧窮，她什麼都沒有。
她有什麼資格喜歡先生呢。
沒有。
沒有的。
周意搖頭，搖頭。
「奶奶，我……我和先生……」
「喜歡是一個人正常的感情。」
徐鳳珍打斷她，握緊她顫抖不止的小手，輕聲：「時候到了，喜歡就自然而然的來了，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也不是自己想不要，就不要的。」
「這世界上，沒有誰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周意唇瓣微張，說不出話了。
而她眼中，淚水湧出。
她沒有喜歡先生，她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