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嵩手指微微顫抖,不受控制地湊近屏幕,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一寸處,遲遲不敢落下,生怕自己驚擾了這一套堪稱顛覆性的演算法結構。
從業30餘年,他一輩子都在和高階格式的精度與穩定性悖論死磕。
從青澀求學到成為國內高超流體力學領域的頂尖權威,他見過無數頂級學者、海外院士的改良方案,所有人的思路從未跳出全局統一耗散、人工限制修正的固有框架。
業界公認鐵律,想要光滑流暢保高精度,就必須弱化耗散,想要強激波區抑振蕩,就必須全域加大耗散。
兩者天然互斥,是寫入NS方程高階求解體系的無解死結,是學界默認永遠無法調和的矛盾。
這些年來,他也曾經帶領團隊數萬次超算試算,反覆調整限制器、優化熵耗散參數、重構網格差分格式,窮盡了所有工程層面的優化手段,最終只能無奈接受現實。
人類現有演算法體系根本無法兼顧五階高精度與三維強激波穩定性,降階妥協是唯一出路。
可此刻屏幕上葉清河獨創的雙向自適應差異化耗散演算法,徹底撕碎了這一條禁錮學界30年的鐵律。
符嵩目光死死地定在分區演算數據上,瞳孔劇烈震顫。
光滑流場區域,張量耗散係數無限趨近於零,五階WENO/DG格式的極致解析度被完整保留,微尺度渦結構、弱剪切層的細微紋路清晰呈現,沒有一絲人工耗散帶來的精度損耗,完美復刻真實流場細節。
而在最容易出現寄生震蕩、擾動暴走的三維強激波間斷區,演算法完全跳出了傳統全域修正的思維桎梏,依託多維張量擾動的實時幅值,法向強耗散剛性壓制激波間斷震蕩,切向弱耗散柔性抵消寄生聲波增生,雙向動態耦合,精準克制了多維擾動耦合放大的核心病根。
最讓他頭皮發麻、心神巨震的,是那套專門針對高階格式通病設計的亞網格熵穩定限制器。
無數頂尖專家一輩子都沒能溯源的DG單元內部微尺度離散畸變、網格奇偶失聯、亞網格數值崩壞問題,竟然被葉清河用一套極簡且嚴密的拓撲修正邏輯,從根源上徹底消除。
沒有冗餘調參,沒有格式妥協,沒有經驗性擬合。每一項自適應規則都完全貼合多維張量拓撲理論,由流場自身特徵驅動全自動迭代。
「怎麼可能?!!」
好半天,一聲極低沙啞、帶著難以置信顫音的聲音從符嵩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葉清河的這第二步,根本不是他之前想的簡單的演算法改良,而是基於全新底層數學體系重構了一套全新的高階NS方程求解規則。
傳統所有格式都是用一維邏輯硬套多維場景,治標不治本。
而葉清河這套自適應張量耗散格式,從張量維度匹配、擾動分量拆分、全域熵閉合三個維度,完美適配了三維複雜激波的所有工況,真正做到了全程不降精度、不人工干預、不妥協穩定。
符嵩怔怔地看著屏幕上初步收斂、零震蕩、零畸變的三維預演流場,心底泛起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動容。
所有人都認為的行業死結,無數海外權威蓋章認定的理論無解難題,被一個坐在輪椅上,歲數還不足20歲,剛剛了解流體力學的一個年輕人,以一套完美自洽邏輯閉環全工況自適應的原創演算法徹底破解。
看著屏幕上不斷平穩迭代的演算數據,符嵩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語氣滿是釋然與震撼地道。
「我們所有人一輩子都在想怎麼折中怎麼妥協,怎麼用瑕疵換穩定。
唯獨你跳出了所有定勢,直接改寫了高階格式的底層運行邏輯。
這哪裡是攻關!這就是徹底推翻重建了整個高階可壓縮流體數值求解的體系啊!」
符嵩的震撼與話語,早就將段博文、殷世航等人給吸引了過來。
隨著符嵩的目光,他們看著葉清河屏幕上的東西,一個個表情沒比符嵩好到哪裡去。
短短兩天時間,他們就發現原來課本上學的那些東西被推翻了兩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厲害!
那些書裡頭寫的不可撼動、被認為人類可能幾十年內都無法突破和打破的東西,在葉清河面前就好像是紙糊的一樣,輕輕一戳就破。
「怎麼可能?」
「我們數萬次試算,無數次參數迭代優化,連緩解畸變都做不到,他僅憑數學推演,直接一步重構了整套求解體系?!」
「這已經不是演算法優化了,這是全新的流體數值求解時代!」
要說受到衝擊最大的,當屬蘑菇頭了。
昨天什麼都不知道,就被國安的人員給帶去旁邊,簽了一堆的保密協議。
然後又經歷了一天的政審,好不容易今天下午回到機房了,結果還沒待多久,葉清河就又整出了這種驚天震地的大事件。
屏幕上的東西,她還不能夠完全看懂,但是從符嵩的表情,從旁邊段博文他們嘴裡嘟囔的東西,她了解到這個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那些書裡頭的定理,那些被前人無數次確認、告訴每一個學習流體力學的學生的不可撼動的真理,就在她面前,被這個她心裡認為的海王給推翻了。
最主要的是,這個葉清河比她還要小,還是自家舍友要追的男人。
這種割裂感讓她站在人群後面,久久不能回神。
「基操!」
聽到身後這些人的驚嘆,葉清河非常淡然地微微一笑。
看著葉清河的樣子,段博文真的想說一句,這個逼裝的太六了。
他要給打八十二分,剩下的以三個六的形式單獨給他。
「導師,葉教授整出這個,我們是不是又得重新簽一份新的保密協議了?政審還要不要再做?」
殷世航扭頭看向符嵩。
前天葉清河整出理論,他們就被領到隔壁簽了保密,又被審查了一下,今天這個重要性更甚,是不是還得重新簽、重新審查?
聽到殷世航的話,段博文立馬警惕地看向符嵩:「導師,如果說我們還要被審查的話,你能不能等我們審查完了再做接下來的工作?不要跟昨天似的一個人就把工作全給包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