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段博文發消息告訴他有重大突破，讓他迫不及待地沖了過來，符嵩卻也沒想過葉清河會解決這麼大的問題。
目光落下去的瞬間，這位半生見過無數學術突破的老教授呼吸猛地一滯。
深耕可壓縮流體力學、NS方程、適定性四十餘年，見證過高超數值求解體系迭代革新的行業泰斗，他早已對領域內的所有瓶頸爛熟於心。
在他的學術認知里，強激波間斷帶來的解場畸變、數值偽解滋生、方程局部不適定性，是連續介質力學跨時空離散的天然悖論。
近百年來，全球流體學界的所有研究、所有頂刊成果、所有工程優化方案，無一例外都是在被動妥協。
以人工粘性阻尼壓制震蕩，以數值耗散換取迭代穩定，以局部精度損耗守恆閉環。
這是寫進教科書、寫入行業公理的底層桎梏，是無數頂尖數學家、流體力學家窮盡畢生研究，都只能無限適配、無法根除的世紀難題。
儘管知道葉清河在其他領域做出了驚人的突破，解決了世紀難題和無數人想都不敢想的問題，他們也期待著葉清河能在流體力學、NS方程領域幫助他們做出突破。
可他也沒想到，僅是短短几天時間，葉清河就能夠做出如此重大的突破。
要知道葉清河昨天還詢問過他很多只有剛入門、剛了解這個行業的人才會問出的問題。
一頁，兩頁，逐行推演，字字深究。
弱解延拓邊界約束、跨子空間通量守恆閉環、強間斷區域解的唯一性嚴格證明、零人工粘性全域自洽核驗…
超算千萬次極限工況迭代的數據曲線清晰直白，無任何數值色散、無激波層震蕩、無數值容錯偏差。每一組數據、每一條數學推演鏈都完美閉環、無懈可擊。
不同於碩士段博文只能看懂工程落地層面的顛覆，站在學科頂層的他一眼看穿了這套理論最恐怖的內核。
世人，包括全球絕大多數頂尖學者，都默認NS方程強間斷流場的不適定性是固有屬性，默認離散求解必然伴隨物理犧牲，默認激波捕捉的精度與穩定性永遠二元對立。
全世界的研究邏輯都是在離散求解層面修修補補，在既定的物理框架內優化演算法、完善格式、改良參數。
而面前這份葉清河給出的理論成果，直接跳出了百年學科慣性。
不是優化差分格式，也不是迭代收斂模型，更不是改良工程演算法。
而是從泛函空間重構的頂層維度，重新定義了強激波間斷下NS方程的適定性邏輯。
硬生生地補齊了可壓縮湍流強間斷流場缺失的數學公理閉環，從根源上消解了離散迭代的固有原罪，讓原本矛盾對立的精度與穩定性實現了全域統一、絕對守恆、完全自洽。
這怎麼能用簡單的突破來形容呢？！
這是補全了高超流體力學百年的理論漏洞，重構了整個行業的底層學術根基！！
符嵩雙眸徹底凝滯，眼底常年的從容與睿智盡數褪去，他抬起頭，看了看那個背對著他正在計算機前不斷敲擊鍵盤輸入內容的年輕背影。
從事學術研究40年，他見證過無數驚艷世人的成果，見識過天才迭代模型，突破過工況優化演算法，但真的從未見過有人能夠在進入行業這麼短的時間，就推翻整個領域的求解底層前提。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對方在解決了那個困擾學界近百年、被認定為物理鐵律的瓶頸——他窮盡半生鑽研，只能無限趨近完美卻無法攻克的難題后，居然能夠像做了一個簡單數學問題一樣，轉身就去忙其他的東西去了，一點也沒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
要知道，還有無數的頂尖人才在為數值離散的微小誤差殫精竭慮，為激波震蕩的細微畸變反覆調試代碼，全球的頂尖實驗室還在圍繞人工粘性係數的最優值反覆論證。
而這個年輕人以一己之力，用純粹的數學推演與空間重構，直接廢掉了全球流體學界百年以來的所有工程妥協與學術範式。
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直面並感受到了巨大的學術降維碾壓。
看著葉清河的背影，符嵩久久沒有出聲。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強激波間斷全域適定性證明的那一行核心結論上。
抬手，重新將所有的推演公式，所有的過程，都一一演算完一遍，確定這一切不是虛幻的，符嵩語氣帶著一絲震顫。
「原來…我們這幾十年裡都困在殘缺的近似解里。
不是技術不夠，演算法不精，是所有人都從未找對真正的解算空間！」
話音落地，符嵩挺直背脊，神色肅穆到了極致。
「這一份文件除了你還有誰看到過？」
他沒有去打擾葉清河，而是看向段博文。
「我不知道。
我之前是在做葉教授安排給我的工作，是葉教授過來直接給我的，在給我之前有沒有給其他人看過？我不能確定。」
段博文搖搖頭，實話實說。
他確實沒辦法確定，在這中間有沒有其他人看過。
符嵩點點頭，環視了一圈機房裡的其他人，發現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這邊，都是在低頭忙著進行自己手裡的事情。
這讓他基本可以確定，除了段博文，其他人應該不知道，不然這些人不可能這麼冷靜。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並沒有相信自己的判斷，而是先去一台電腦前查了機房裡的監控，確定除了段博文，沒有其他人看到后，讓段博文把這一份文件保存好，不要讓其他人看到，他則出去，掏出電話，向上面開始彙報。
因為他很清楚，這份理論一旦公開，是會直接徹底改寫高超CFD數值求解、激波捕捉、航空航天高超工程落地等整個行業格局的。
是會為整個流體力學領域開啟一個全新的研究時代的！
這樣的重大突破，必須第一時間向上彙報。
「真的？！太好了！！我們會立馬派相關的人員過去，在這之前會讓國安的人先一步到達，給所有人都簽署相關的保密協議，以及封鎖消息，切記保護好所有相關資料和設備，明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