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燕看了葉大力，在葉大力點頭后，才去了小房間里，按照人數，在各個位置上擺上瓶裝水、本、筆，並第一時間接好電腦，把相關的項目文件放在了顯眼位置，打開了一個歡迎界面。
差十分鐘九點，設計院的曹工帶著幾個人出現在了會議室的門口，與其一起過來的還有黃躍輝。
他們是在數學系樓下碰上的。
「清河，今天看你的了！」
黃躍輝進來跟陶志強寒暄完，來到葉清河面前笑著跟葉清河握了下手。
這個時候，曹工他們才知道這次幫他們解決問題的人是面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
「這確定不是開玩笑？」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聲，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葉清河給他們的第一印象確實是不錯的，讓他們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並且有種讓人心裡揪一下的感覺，可是這是關係著公司千萬級的大項目，不是開玩笑的。
他們這麼多人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的，現在讓這麼一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還身體有問題的年輕人來解決，沒有人有信心。
「黃總，葉總，你們之前沒有說過這個事情啊！」
曹工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怨氣。
他覺得黃總有點不把他們當回事了。
「這個，我來解釋一下！」陶志強這個時候站了出來。「葉清河是我們數學系公認的天才，你們可能沒有注意過我們官網以及最近一段的新聞，他是經過我、五位數學系元老教授以及清木校長考核，以特殊人才待遇特別招進來的數學天才。」
陶志強的話讓曹工還有幾人神色一變。
有人甚至立馬掏出手機搜了起來，這個新聞熱度還是很高的，一搜就出來了，幾人簡單看了一下，才明白，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會被清木大學以及數學系如此看中。
那些大佬光報出來的頭銜就足夠嚇人了。
「不好意思，是我們有一些淺薄了，我向葉先生道歉！」
曹工也是能屈能伸，既然錯了，就立馬道歉，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曹工不用道歉，這很正常，這是人之常情，如果是我的話，看到這樣的合作對象，不了解的話也會心裡嘀咕的。」
葉清河淡淡一笑，表示不用放在心上。
他這般不符合年齡的氣度，讓曹工幾人不由再高看一眼。
擱在其他這個歲數的年輕人身上，就算不摔門而走，也多多少少會有一些語氣表情上的不爽，葉清河居然一點不在意。
「各位坐吧，我們來說說這個項目的事情吧！」
黃躍輝這個時候笑著開口示意大家坐下來，剛才葉清河的表現確實讓他很是意外。
不過這也說明他沒有看錯人。
坐下后，沒有多餘的客套，曹工就把他們的項目的難點提了出來。
陶志強看著這個項目，眉頭也是一皺。
「你們說的結構，荷載，曲面，施工誤差...這些工程術語，我們很難直接轉化成定理框架，問題不抽象出來，數學工具下不去手。
我們需要找一個人把這些東西，剝成純數學問題。」
曹工苦笑：「我們也知道要抽象，可是我們只會畫圖算力學，不知道怎麼剝成純數學問題。」
他們要是能做到，也不至於出來找人做了。
清木數學系還是很有名的，他們希望能從這裡找到幫助。
「不用講建築！」葉清河突然開口道，「我問，你們答。」
曹工一怔，下意識點了下頭。
「第一，你們的變數，是不是連續高維？有無窮多可能，但被大量條件限制？」
「是！」
「第二，最優目標不止一個，互相衝突，必須同時滿足？」
「是！」
「第三，系統本身是非線性的，微小偏差會被放大，且存在失穩臨界點？」
「是！」
「第四，存在不可能預測的隨機干擾，且必須對干擾不敏感？」
「是！」
四個問題問完，葉清河沒有一句廢話，控制輪椅來到電腦前，打開電腦的手畫圖功能，讓周婉兒幫著把手寫板連接上。
一邊寫，一邊輕聲總結，每一句，都把一層工程外殼徹底撕掉。
第一，把大跨度異形曲面刪掉，留下三維光滑閉流形，度量與曲率非線性相關，幾何形態決定泛函蛋白質。
第二，把結構受力，剛度，穩定，重量刪掉，留下高維空間下，多目標非凸泛函聯合極值，NP-hard非凸優化。
第三，把失穩，坍塌，后屈曲刪掉，留下非線性系統大範圍穩定性，二階變分正定，李雅普諾夫穩定判據。
第四，把施工誤差，溫度，風擾刪掉，留下隨機擾動場輸入，誤差傳播有界，解軌道一致魯棒。
第五，把軟體算不出來、找不到最優解刪掉，留下約束流形上全局最優解的存在性與唯一性證明。
最後，他放下手中的手寫筆，電腦投到背後的屏幕上，沒有一張圖，沒有一個建築名詞，沒有任何工程術語。
只剩下一行乾淨到極致的純數學問題。
【給定光滑閉流形M與高維參數空間∅，求解帶隨機擾動的強非線性約束多目標非凸優化問題，並證明全局最優解存在，唯一，大範圍穩定且魯棒有界。】
整個會議室的人看著屏幕，鴉雀無聲。
陶志強看著上面的內容好一會，呼吸微微急促：「這...這才是能動手做的數學問題，一層多餘信息都沒有，全部剝乾淨了！」
曹工看看著這行字，半天說不出話，他們熬了半個多月的死結，在這個年輕人手裡，只用四問，五分鐘，就被徹底剝離成了純粹的數學內核。
「工程只是外殼，這才是你們真正解決不了的問題，現在問題歸數學了！」
葉清河淡淡地道。
「約定一個光滑閉流形M，以及一個高維參數空間∅，我們要解決的核心問題是，在∅中找到參數，使得由多個目標函數構成的向量達到最小值。
同時必須滿足四項要求：第一符合所有非線性的等式與不等式約束；第二，能應對隨機擾動的輸入；第三，系統在大範圍內保持穩定；第四，最優解是全局唯一的，且對擾動具有魯棒有界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