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人啊，有時候太高調反而不好。」
「他年紀輕輕能沉得住氣，不簡單。」
「所以你回去之後也別到處說，更別去問他。」
「他既然選擇不說，那就是還沒到時候。」
「你問了反而讓他為難。」
陳雨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是，我這個堂弟一直是很自謙的一個人。」
「很優秀。」
現在的陳雨對陳景真有一點改觀。
如果是其他人，有這樣的成就，早就巴不得大夥都知道了。
但是陳景忍住了。
如果陳景只瞞著親戚，那可能是怕借錢什麼的。
但是陳景瞞著所有人。
要不是自己老丈人能有更多的信息，那就沒多少人知道。
所以陳景從來沒想著裝。
他忽然又想起除夕那頓飯自己說的話。
「你要是以後想往體制內走，我可以幫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崗位。」
「現在公務員待遇也不差，福利又好。」
他還說寫書不太穩定，不像他們鐵飯碗有保障。
越想越覺得臉上發燙。
倒不是被誰打了臉，是他發現原來真正讓他不好意思的，不是陳景瞞了他，是陳景明明可以告訴他自己多厲害，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應了一聲暫時不考慮換行。
那個笑，是在給堂哥留面子。
這麼一想，自己那個時候真挺討厭的。
主要是他現在沒有任何看不起陳景的點。
陳景甚至做了公益跟慈善，這個太難得了。
他覺得以前真是有些不好。
老是覺得自己地位不保。
陳景的突飛猛進讓他有些害臊。
所以想爭。
現在怎麼爭。
老丈人都這麼說了。
現在老丈人都對陳景誇讚有加。
陳雨把碗里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得很慢。
他現在是用這點時間消化剛才聽到的所有信息。
蘇婉清在旁邊給他碗里夾了塊紅燒鯽魚的魚肚子肉，他點了點頭表示感謝，但筷子沒有動那塊魚。
他的腦子還在轉。
登峰科技，開心消消樂，天天酷跑，尋知網，番茄小說，DFG電競俱樂部。
這些名字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在洪昌乃至全省叫得上號的，而它們的實際控制人居然是自己那個在除夕飯桌上被小姑姑追著問寫書賺多少錢的堂弟。
他很知道登峰科技這個企業。
但是他不知道是陳景開的。
他把筷子擱在碗上，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蘇正國泡的鐵觀音，入口甘甜，但他的舌尖嘗不出什麼味道。
他想起去年除夕，大伯在飯桌上總結家族大事的時候，說到陳景的時候酒杯在空中停了一瞬，斟酌了半天措辭最後只說了一句寫的不錯，以後好好努力。
那時候全家沒人知道陳景在外面做了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那時候還以為自己勸陳景考公務員是真心實意在替他著想，現在想起來，臉上有些發燙。
不過這種發燙只持續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陳景真的把這些身份都亮出來，那這次全省十大傑出青年的評選，他到底有多大把握？
換句話說，這次評委會的評審標準是什麼？評委都是誰？
「爸，這次評選的評委，您知道都是誰嗎？」
蘇正國聽到陳雨的問話，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蘇正國放下橘子的同時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從靠背上坐直了幾分，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這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變化，在職場里，當他要開始談正事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
「名單我看過。」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這次評委會的主席是省委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周文遠，副部級。」
「他在宣傳口乾了快二十年，文藝類和新聞類的候選人在他手裡過過不少。」
「這個人有個特點，他不怎麼看候選人的名氣大小，他看的是候選人在自己領域裡有沒有引領作用，這是他的原話。」
「前年評選的時候有個候選人是省里的一個作家吧，所有人都覺得穩了，結果周文遠在會上說了一句，文學作品的質量是一方面，但能不能帶動整個文學創作群體的發展是另一方面。」
「後來那個人沒評上。」
「團省委副書記，周嵐，女同志，四十齣頭，從團系統內部培養起來的。」
「她是青年工作的分管領導，也是評委會的第一副主任，主抓青年創新創業板塊。」
「省里對創新創業的扶持力度這幾年一直在加大，去年專門從科技廳撥了一筆青年創業扶持基金，就是團省委牽頭在做。」
「周嵐這個人對科技企業比較敏感，去年省里推了一個青年創業者典型，做網路教育的，公司規模還不如登峰一半大。」
「她在評選會上說了句這種公司才是我們省未來需要的人才。」
「所以她要是看到陳景的登峰科技材料，大概率會很有興趣。」
「青年創業，科技創新，帶動就業，這幾條正好卡在她主抓的方向上。」
聽見這話，陳雨覺得要是陳景量出自己是企業家的身份，應該更穩。
畢竟陳景還做了慈善公益。
「省委組織部一個副部長，姓紀，叫紀同安，也是評委。」
「他跟咱們這個系統不是一條線，他是管人才引進和幹部培訓那塊的。」
「在組織系統里算是比較年輕的一撥，但資歷不淺，去年從中央黨校進修回來之後一直負責省里的高層次人才評價工作。」
「省十大傑出青年的評選之所以拉上組織部，是因為這個榮譽關係到青年人才的後續培養和推薦，獲評之後，省級的各類人才計劃會優先考慮。」
「紀同安看重的就是參評人是不是有持續發展的潛力。」
「接下來在那個，算是老朋友了。」
「省人社廳副廳長，曹衛民，評委。」
「人社廳管就業和社會保障，這個人在廳里分管職業能力建設和青年就業創業指導，對能帶動就業的企業家格外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