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事認真，領導看得見。」
「你們單位那個周主任，以前跟我在發改委的時候也是從科員一步一步做上來的，他最看重干實事的人。」
「你跟他共事也有兩三年了吧？他能把你推薦去掛職，說明對你的工作是認可的。」
「是周主任提的名。」
「他跟我說掛職期間原單位的工作可以暫時交接出去，讓我專心在那邊鍛煉。」
陳雨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只是下巴微微收了一下。
在老丈人面前點頭不需要用力，蘇正國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點頭哈腰，但也不喜歡太隨意的態度。
陳雨對這個分寸已經拿捏得很熟了。
蘇正國把茶杯放下來，拿起果盤裡的一根牙籤叉了塊蘋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客廳里的電視沒開，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和蘇婉清母女在房間的聲音。
寒暄了幾句工作上的事，蘇正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話題一轉，問道。
「家裡怎麼樣？你爸媽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我爸血壓有點高，一直在吃藥控制。」
「那就好，你爸年紀也大了，平時多回去看看。」
蘇正國把茶杯擱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語氣比剛才閑聊時多了幾分親切。
「上次一起吃飯還是過年的時候，這都小半年了。」
「端午節你們要是有空，把你家人接過來，咱們兩家一起吃個飯。」
「這麼久沒見，趁端午一起聚聚。」
陳雨笑著點頭應了聲行。
「回去跟我爸媽說一聲，他們肯定高興。」
聊完這個話題，楊國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道。
「清清說你清明回老家了，家裡怎麼樣？」
蘇正國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平和。
這個時候肯定就是直說了。
前面一個家裡怎麼樣，就是寒暄，只說聚餐的事情。
現在這個家裡怎麼樣，那就是問你發生了什麼事情。
「都挺好的，就是掃墓的時候碰上點事，心裡不太痛快。」
「什麼事？」
蘇正國抬起頭看著陳雨，表情帶著幾分關切。
「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有個人想占我們家祖墳那塊地，清明那天在墳前堵著我們，甩了二十萬現金讓我們遷墳，後來被我們頂回去了。」
「結果昨天晚上又半夜摸到墳地上動了鐵鍬，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得手，坑挖了一半又填回去了。」
蘇正國正在往杯子里續水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把茶壺放回茶盤裡，抬起頭看著陳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語氣還是平穩的。
「你們查清楚了，是故意來破壞的？還是剛好在那邊有什麼事？」
「村裡的長輩去看過了，兩個人的腳印，一個膠底布鞋一個大號運動鞋，在後山氣脈來處挖了一尺多深的坑又填回去。」
「布鞋那個人在墓碑前面來來回回踱了好幾層腳印，不像是迷路路過的。」
蘇正國沉默了幾秒。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著玻璃檯面發出一聲輕響。
在體制內待了大半輩子，他聽人說話從來不只聽表面意思。
陳雨這個女婿是個什麼性格他很清楚。
平時話不多，做事一板一眼，自己能扛的事從來不往外說。
今天既然開了這個口，那就是已經掂量過自己扛不扛得住，覺得需要自己幫忙了。
蘇正國的眉頭動了一下，問道。
「沒發生什麼衝突吧。」
「沒有。」陳雨說。
「那人半夜三更摸上去，也不知道在墳地邊上看到了什麼，自己又走了。」
楊國棟看著陳雨，沉默了好幾秒。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組織工作，聽人說話的時候從來不急著表態。
而是習慣性地把對方說的每一句話在心裡過一遍，不是過真假，是過分寸。
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婿的性格。
陳雨不是那種遇到點事就跑來跟他告狀的人。
結婚這麼多年，陳雨從來沒因為自己的事跟他開過口，連那年單位機構調整，科室合併導致他差點被調去冷門崗，他都沒在飯桌上提過一個字。
今天能讓他開口說這件事，說明事情已經到了他自己處理不了的地步，也說明這件事確實觸碰到了陳雨的底線。
他們家那座祖墳，埋的是他爺爺奶奶。
楊國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輕輕擱在茶几上，說。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是做什麼的，你把你知道的情況詳細跟我說說。」
「對方是做什麼的、公司叫什麼，項目在哪個位置。」
「陳德福，在外面做生意，好像是什麼商貿公司，還搞房產中介，在洪昌那邊註冊了好幾個殼公司，鎮上說他認識一些人。」
「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的生意，沒什麼正經產業。」
「家裡以前窮得揭不開鍋，他爹媽下葬的時候還是我爸幫著張羅的，後來在外面不知道怎麼發了財，就回來耀武揚威。」
蘇正國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陳雨說的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德福，洪昌註冊的公司，商貿加房產中介，鎮上有些關係。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看著陳雨。
「這件事你想怎麼解決？是要查他公司有沒有問題，還是查他背後有沒有人？」
「我想從源頭解決。」
「他敢這麼囂張，無非是因為覺得背後有人撐腰。」
「如果能查到他背後的那些關係，順藤摸瓜找到他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看看他到底在跟誰合作，怎麼合作，把源頭掐了，他自然就不敢再來。」
「而且，他們不經查的，肯定有很多問題。」
蘇正國明白，繼續問道。
「他說過什麼具體的話沒有。」
「說他在鎮上認識人，鎮派出所那邊有人，還說在縣裡也有朋友。」
「不過具體是誰他沒說，我估計也是虛張聲勢的成分大一些，真有硬關係的人不會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蘇正國微微點了點頭，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這個時候陳雨連忙拿起茶壺給老丈人續了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