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覺得這次堂哥還算有點樣子。
之前是在飯桌上，讓親人看官威。
這次好歹是用到了別人身上。
村支書站在陳德福旁邊，把手裡的煙點著了，抽了一口，看看陳德福又看看陳旺生，露出一種兩邊都得罪不起但又不能不站出來的表情。
「德福，這事還得再商量。」
「你別一上來就這麼說。」
陳德福打斷他。
「不用商量，我今天不白拿這塊地。」
「村裡修路是不是缺錢，我記得缺不少吧？那筆錢，我出了。」
他轉過身看著村支書，用一種像是在宣布一個已經做完了決定的口吻說。
「這條路，不用村裡出一分錢，我一個人全包。」
「但這塊地，村裡今天就得把事定下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村支書的嘴唇動了兩下，明顯是被這句話震住了。
這個數字對他們來說太實在了。
陳德福站在院子中央，把所有人的沉默都當成默許。
他正要轉頭讓司機去拿紙筆，陳雨繼續說道。
「陳總，你剛才說讓村裡出面收回這塊地的使用權。」
「我聽懂了，你是想走程序。」
陳雨的聲音不高，不急不緩，像是坐在辦公室里跟來訪者談公事。
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得很有禮貌，但那個笑里沒有任何一點服軟的意思。
「既然要走程序，那我就跟你聊聊程序。」
「農村集體土地上的墓葬用地，不屬於宅基地，不屬於承包地，在現行法律體系里沒有單獨的土地類別。」
「這類土地的處置，依據的是村規民約和村民代表大會的決議，不是你村支書一個人說了算，也不是你陳總捐了錢就能直接劃撥。」
「你要想拿到這塊地，可以。」
「第一步，村委會提出收回土地使用權的動議。」
「第二步，動議提交村民代表大會討論，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同意才能通過。」
「第三步，通過之後要對原使用人進行合理補償，補償方案也要經過村民代表大會表決。」
「第四步，重新分配給你使用，同樣需要村民代表大會表決通過。」
「這四步走完之前，任何人擅自處置這塊地都屬於違規操作。」
「我就問問，村委會的幹部們，你們誰願意為這種不合規的事簽上自己的名字，擔這個責任？」
村支書沒想到這事情這麼難搞。
這麼麻煩啊。
一塊墳地居然還在這裡爭。
陳德福心想這陳雨怎麼這麼死板呢。
「這樣，好不好，我好好說。」
能讓陳德福平穩下來的，也就邊上的道士了。
「我給你們一百萬，一百萬現金，然後，村裡的路我也給修。」
「然後村委會我也出錢裝修，你們不需要掏任何錢。」
「要是不喜歡這荒郊野嶺的，你們去那種陵園，我也可以出錢幫你們買。」
他這個條件，在這個年代確實不錯。
一百萬呢。
主要他還帶著村委會一起說出來。
到時候你不同意，這個路修不好，大家沒有好路走，就要怪你了。
到時候村裡都抬不起頭。
這就是給陳旺貴壓力。
可是陳旺貴不吃壓力。
「這個事情不用再說了。」
「第一，這是不尊重逝者。」
「第二，我們不需要這個錢。」
「第三，這件事情，不可能同意，你就算給我一千萬，一個億，我也不同意。」
這個話都出來了，陳德福是真的要氣死了。
剛要發飆，劉道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他只是搖了搖頭，說道，「好，這件事情也確實我們唐突了。」
他沒有繼續爭辯，往後退了一步。
這意思就是要離開的意思。
陳德福咬著牙看陳旺貴，冷聲道。
「那就走著瞧。」
說完轉身就走。
村支書很抱歉的看著陳旺貴，然後就跟了上去。
陳雨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行人走遠。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廚房裡油鍋還在滋滋響的聲音。
陳德福站在那裡，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攥緊又鬆開。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大姑從廚房端出最後一個菜，發現人都站著，有些不明所以。
「都站著幹嘛？坐下吃飯啊，菜都涼了。」
飯桌上，大家吃著飯。
「這陳德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陳旺貴說完，陳旺生有些后怕，問道。
「要是這陳德福偷偷給墳掘了咋辦？」
聽見這話，陳旺貴也是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有些大，說道。
「那就把他們告上法庭。」
「讓他們吃牢飯。」
這個時候陳雨倒是不相信這個信仰。
風水什麼的不在乎。
他不覺得自己這一切的努力都是所謂風水來的。
以前開開玩笑說祖墳冒青煙什麼的。
不會當真。
陳雨這個時候說道，「不會的，他要是相信風水，就不會肆意妄為。」
「既然要講究這個，那肯定知道怨氣。」
「要是私自動的話，那怨氣就解釋不了了。」
「反正我是不信這個，陳德福這麼願意相信，也是因為邊上的那個道士。」
「我回去調查一下這個事情。」
「先看看這個陳德福是幹什麼的。」
這個時候陳旺貴問道，「這個不會麻煩你老丈人吧？」
陳雨搖頭道，「不會的，不過，要是萬一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
「那岳父幫一下也可以的，畢竟確實是遇到了事。」
說到這裡陳雨還是有些驕傲的。
確實，雖然陳景現在都不知道陳雨的老丈人是什麼官。
但是能看出來，不小。
「我是沒想到這個事情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大姑姑也是這個時候說話。
二姑也跟著說道，「是啊，頭一次見。」
「這個我們之前都沒遇到過吧？」
「村裡沒有發生過這個事情吧？」
陳旺生點頭道，「真是頭一次，還有遷墳的。」
「我倒是聽別的村，是遷墳了，要蓋高速。」
「那是沒辦法，國家要發展的嘛，修路也是大家好。」
「這陳德福啊，心思不純。」
這個時候陳雨倒是發現陳德福有點傻，笑道。
「這個陳德福有點蠢。」
「這分水好，他還說出來。」
「那我們聽見風水好，更捨不得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