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來了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小個子男生，簡歷上寫著計算機研二，研究方向是入侵檢測。
他把簡歷遞過來的時候手明顯在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王一凡。
那男生把簡歷夾從手裡拿開，往前推了一下眼鏡，看著王一凡說。
「王老師，我是你那篇網路入侵檢測技術分享的讀者。」
他的語氣很輕，但語速極快，不等對面有反應就把自己在實驗室做過的幾個項目倒了一遍，提到他在導師那邊幫忙寫過一套簡單的入侵檢測代碼，照著王一凡寫過的那篇分享里描述的原理搭的框架。
王一凡接過簡歷從頭掃到尾，抽出牛皮紙信封里的筆試題目遞給他。
「這是誰來都要經歷的。」
那男生接過筆，坐到旁邊臨時擺的塑料椅上，翻開卷子開始寫的動作很快，沒多猶豫就落筆。
接下來兩個小時里，登峰的展位前一直排著隊。
排的人里大概三分之一是計算機相關專業的，剩下的有中文的，新聞的，奔著網站運營和內容審核的崗位來的。
有個女生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舊但很乾凈的乳白色開衫，把簡歷遞過來的時候說話很小聲，但每一句都很認真。
她說她是中文系的，大四，之前在學校校報做過兩年編輯，還在尋知上寫過好幾篇被推到首頁的帖子，問運營編輯崗需不需要這類文字經驗。
郝芙桂接過她的簡歷翻了一下，看到幾篇她貼在附件里的文章，點了一下頭，沒多說什麼。
臨近中午那陣，人流量最大。
龔主管翻完又一份沒怎麼打動她的簡歷，把頭側向徐文濤，低聲說道。
「徐組長，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今天來咱們這邊投簡歷的人，不管是數量還是質量，都不太對勁。」
徐文濤抬眼看了看斜對面的登峰展位，那邊正在同時面試兩個學生。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摞薄了不知多少倍的簡歷，沒有說話。
龔主管索性把自己那沓簡歷往旁邊摞了摞，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從早上到現在，我至少看到十幾個學生，先去了登峰那邊，被收走簡歷，然後路過咱們這裡，往這邊看了兩眼，嘴上說著這是那個做黑暗征途的或者就是那個特別氪金的公司，然後直接走了，連遞簡歷的意願都沒有，他們壓根就不想來我們這兒。」
說到這裡她把新收的幾份簡歷翻了翻，沒有一個來自那些跑到斜對面排隊的學生。
「有些學生可能沒聽過，但問題就在我們聽過的人也不怎麼想進來。」
「上午有一個人跟我說他更想去做自研安全的公司，雖然沒直接提登峰，但話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旁邊一個負責收簡歷的女同事聽了，也跟著小聲接話。
「我這邊也差不多。」
「有一個簡歷我翻了一下其實還蠻符合條件的，但他問我加班費怎麼算，我照實說了加班沒有額外的加班費。」
「他說了句哦，拿了簡歷就走了，現在的小孩還真是有意思，剛出來就要加班費，真把自己當角色了。」
徐文濤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煩躁，但更多的是困惑。
「我們開的薪資也不低啊，Java開發開到六千月薪，在洪昌比平均線高了好幾百，怎麼這些人連看都不看一眼？」
龔主管看著手裡那摞薄薄的簡歷，又抬眼看了一眼斜對面登峰展位前排著的隊伍，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不是沖薪資來的。」
這種口碑的真假和成色，在學生之間的討論中，比在任何招聘廣告上都能看得更清。
招聘會進行到後半程，臨近中午十一點左右，陳景去供水處給同事們帶了瓶水，回來的時候經過一個角落的休息區，那邊幾個投完簡歷的學生正坐在地上歇腳，顯然是走了大半個上午的招聘會，已經很疲憊了。
他們靠著一個沒人的空展位隔板，把背包墊在屁股底下，手裡拿著礦泉水瓶和還在扇風的簡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剛才投遞的公司。
陳景側過身子在幾步外擰開自己的那瓶水，沒有湊過去，只是恰好順風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一個穿深藍色格子襯衫的男生把空水瓶擰上蓋子往背包側袋一塞，仰著頭靠在隔板上。
「你們剛才有沒有去登峰那邊？」
「去了，我排了十幾分鐘的隊。」
「登峰那個HR挺懂的，問了我好幾個安全攻防的問題，不是那種走流程的面試，是真的在跟我聊技術。」
「她還問我對反作弊引擎的看法，我說我畢業設計做的是行為檢測相關的，她就讓我在簡歷上把那部分詳細寫清楚，說複試的時候會重點問。」
另一個穿灰外套的女生懷裡的簡歷還夾著好幾家沒投完的，聽見這話扭過頭來。
「反作弊，那不就是登峰那個安全防護團隊在招嗎？我室友說他們前陣子剛立項，預算特別高。」
「這種把錢花在研發上的公司比那些只會搞氪金活動的強多了。」
「難怪登峰那邊排那麼長的隊。」
最開始說話的格子襯衫男生換了個姿勢，把胳膊撐在膝蓋上，低聲插了一句。
「誒，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斜對面那個臨風？」
「看到了，黑暗征途那個。」
「說真的，他們那遊戲我是真玩不下去，我一個老鄉在臨風實習過，去年秋天去的，幹了不到一個月就走了。」
「他說他們數值策劃部門天天加班到晚上十點，加班費一分沒有，說遊戲行業都這樣。」
「最離譜的是什麼——他們那個主策，所有方案報上去就一個標準，付費轉化率能不能再往上提三個點，一個方案改七八稿，改到最後跟原來寫的東西面目全非。」
他頓了一下，往周圍確認了一下沒有陌生人走得太近，才繼續往下說。
「我老鄉說他最後走的原因不是加班，是有一次提了一個玩法優化的方案，想加一個單人副本讓免費玩家也能打得下去。」
「結果他們的那個徐文濤主管看了一眼直接扔回來，說了句，免費玩家打得下去還怎麼逼他們充錢？他當天晚上回去就開始投簡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