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學校里，偶爾有路過的女生會多看她一眼，然後低聲跟旁邊的同伴說那個是不是演辛銳的。
寧思瑤聽到了，表情有點不自然，往下低了低頭，但腳尖還是穩穩地往前走，沒有像以前那樣恨不得躲到他身後去。
而曹志龍聽見這話，心裡的感覺是越來越重了。
這麼多人都認識寧思瑤了。
曹志龍把手裡握著的行李箱拉杆捏得緊了緊，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又翻上來了。
在的寧思瑤跟剛上大學那會兒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接了女二的戲，還有花絮劇照，現在有很多粉絲。
她的粉絲在尋知上已經自發建了話題樓，每一條花絮照下都有人在說辛銳的眼神太真了。
她在劇組裡被導演誇過，被杜老師鼓勵過，被工作人員照顧過，而這些都是她自己拼出來的。
從火鍋店兼職到第一個接家教，從怯生生地去家教到推開劇組門到站到鏡頭前面讓所有人一言不發地注視著。
一個能扛著整個家庭往下走的女孩，扛完后竟然還能在鏡頭前面把一個跟她自己如此相像的角色演到所有人都心疼。
這樣的人在哪個世界上都值得被鄭重其事地對待，而她現在走在校道上，被不認識的人認出來了，只是輕輕低了低頭，步子還是穩穩的。
他曹志龍算什麼？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學生，成績不上不下，外形不突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打遊戲還行。
可現在連俱樂部都交給二隊了。
家裡的條件在洪昌跟一般家庭差不多，放在寧思瑤面前他說不出任何能讓自己挺直腰桿的東西。
她想賺錢養家，他除了幫她倒幾杯熱水把暖寶寶塞進她包里，也實在做不了什麼別的。
幫不到寧思瑤什麼。
而且，寧思瑤現在的世界比以前大多了。
劇組裡的人來來去去，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以後拍完這部戲說不定還有下一部。
而他曹志龍，除了在這裡幫她拎個行李箱，還能做什麼？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你在想什麼？」寧思瑤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寧思瑤偷偷看了曹志龍一眼，發現他臉上的表情一直在變。
曹志龍回過神來，發現她已經偏著頭在看他了，眼睛有一點好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在想你這個包真的太重了，到時候你能行嗎，要不我送你去酒店吧。」
他扯了一下嘴角，把手裡那隻沉甸甸的帆布包往上顛了顛。
寧思瑤輕輕搖頭，說道，「沒事的，你過去等下回來也麻煩。」
「到時候會有工作人員幫我的。」
聽見這話，曹志龍也不多說什麼。
「好，有人幫忙就好。」
寧思瑤信了，沒再追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中間的空隙大了一點，又被她慢慢走回來的步子縮小了。
曹志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說你拍戲辛苦嗎。
這句太廢話了，她每天天沒亮就起來背台詞。
說你在劇組吃得好嗎。
她跟他說過劇組有專門的後勤組，每天管飯還管熱水，比在學校的時候吃得還好。
說你平時想家嗎。
她過年沒法回去，提家庭這種事不合時宜。
說你會不會覺得我特別沒用。
這話就更不可能說出口了。
他把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又咽了回去，咽到最後只剩下了一句：「過年真不回去啊？」
寧思瑤搖了搖頭。
「不回去了，劇組過年不放假，劉導說趕進度，大家都留下來。」
「我跟我爸媽說過了，他們理解。」
她說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反正家裡現在也不差這幾天，等殺青了回去也一樣。」
現在在寧思瑤的心裡，賺錢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時候寧思瑤拿出保溫杯。
寧思瑤抿了一口熱水，偏頭看他。
「你好像有心事。」
曹志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勉強一笑。
「沒事，就是有點累。」
「考得不好？」
「還行，都挺順的。」
「那你怎麼了。」
聽見這話，曹志龍也不知道怎麼說。
「老曹。」
寧思瑤忽然叫他，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分。
「嗯？」
「謝謝你今天來送我。」
這話真的是真誠的那種。
這一刻讓曹志龍感覺到一點點救贖的感覺。
寧思瑤的眼神很堅韌。
曹志龍都有點不敢對視了。
「送你是應該的，我們...」
說到這裡，曹志龍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說。
「那你家裡現在怎麼樣了。」
寧思瑤直言道，「挺好的，現在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曹志龍輕輕點頭，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她家的情況確實在好轉，她爸身體恢復了，能出去幹活了，之前擔保欠的債也在慢慢還，再加上她在劇組拿的片酬，雖然不多，但至少能撐一段時間。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不是逞強，是真的覺得沒什麼可抱怨的。
她從來不抱怨。
走到校門口。
是準備計程車回去的。
就是現在外面很多人都在等計程車。
現在可以說什麼交通方式都沒辦法。
公交車那裡也是擠滿人。
除非現在有一輛車。
想到這一點，曹志龍心想自己這個學期還是沒有實現買車。
下學期。
攢錢買輛二手車。
其實曹志龍現在也不少錢，但是這個錢到時候是要給寧思瑤幫助家裡的。
所以，他也會考慮。
怕花了這筆錢，到時候寧思瑤需要錢怎麼辦。
大家都在等車，二人就站在這裡。
這個時候，有老師喊道。
「有去火車站吧，來我這裡排隊。」
「學校包車了，不過要等一會。」
有些人聽見這個話，都往那邊靠。
這也是學校好啊。
聽說臨時加了兩輛大巴車。
但是依舊沒辦法清空這裡的人數。
計程車司機也懂，現在就是最高峰的時候。
就算你說一百塊錢，他都走了。
現在就想回家。
所以，計程車回去了就過來，身高錯過一個大單子。
見要等一會，曹志龍把包拿下來，然後說道。
「你可以坐行李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