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永當時沒急著繼續往下聊。
他放下手機，給自己倒了杯茶，等茶涼到能入口的溫度，才重新拿起手機，回了一條。
「聽說了，是校園劇？你帶了多少人。」
很裝。
他認為吧，自己的地位是高於這個老葛的。
當然得擺出這副架子。
這次老葛回得快。
「帶了四個，攝影組三個，場務那邊還有一個是我以前帶過的徒弟。」
馬永看著這條消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嘴邊。
四個，比他預估的還多一個。
葛樹明在劇組裡的根系比他想象中扎得更深。
這意味著一旦把他挖走，登峰劇組不止是攝影指導沒了，攝影組的穩定性和場務的協調能力可能都會出問題。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開始打字。
這次打得很慢，刪了改改了刪。
「老葛，我這邊有個項目，比你手頭這個大不少，攝影指導的位置空著，我想找你來幫我們鎮場子。」
他覺得自己跟這個攝影關係很好。
對方肯定會來自己這裡。
當然，這是老葛人品有問題的情況下。
說實話，你這麼搞，你以後還怎麼弄。
果然，隔了大概三分鐘，老葛回了一條。
「什麼項目，要是需要人手，我可以讓我徒弟過去。」
馬永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熊娛的新劇簡單介紹了一下，一千五百萬的盤，都市苦情劇，拍攝周期四個月，比登峰那部多出一截。
最後他寫了一句。
「攝影組全員編製，待遇比你現在好不少。」
他沒有直接報數字。
報數字太像談生意，他不想讓老葛覺得這是在挖牆腳。
他要讓老葛覺得這不是挖牆腳，是一個老朋友提供了一個更好的選擇。
這樣老葛走的時候心裡沒有負擔。
我不是被挖走的，我是權衡之後做的正常職業選擇。
老葛沒立刻回。
過了好一陣，馬永手機屏幕才再次亮起來。老葛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時候開拍？」
這話問得很有分寸。
不問待遇，不問編製細節，只問檔期。
這是一個成熟攝影師的條件反射。
先看時間能不能排開，再看值不值得排。
他要確認的不是登峰劇組什麼時候結束，而是他什麼時候能無縫銜接進下一個組。
中間的空檔越短，選擇的天平就會往熊娛那邊傾斜。
馬永回得很快。
「你們那組一月底殺青對吧？」
「對。」
「我們現在就開始拍了，都拍了一會了。」
「這不是上次沒約到你嗎，我以為你拍大劇去了呢。」
「結果聽說你在拍一個小網劇啊？」
「這小網劇啥情況啊，你怎麼跑去拍這個了。」
這麼一大段話，老葛回復道。
「這不是有活嗎，而且人家組是新組，蠻好的。」
「什麼設備都是最好的。」
「我覺得很不錯。」
這個跟馬永的理論就是反方向的了。
馬永是最會節約成本的。
像這些東西，馬永都會選擇省下來。
別看說是1500萬的盤。
但是他們是四個多月啊。
而且還得去橫店拍。
陳景這裡兩個月五百萬。
因為片酬低啊。
片酬是小頭。
五百萬基本全部花在人跟機器身上。
馬永的1500萬，兩三百萬用在了片酬上。
然後，馬永自己也得賺錢啊。
他們這些人都需要賺錢。
隨意，分分什麼的，平均下來，也沒多少錢了。
還不如五百萬兩個月呢。
老葛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條。
「馬導，具體待遇怎麼說。」
這次是馬永沒有立刻回復。
他靠在沙發上，抽了一支煙，發了一句話過去。
「電話說。」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老葛正在酒店吃飯呢。
「馬導。」
他接起電話。
「老葛，我就直說了。」
馬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緊不慢，像在片場跟熟人討論下一場戲的調度。
「你作為攝影指導，四個月，月薪一萬五。」
「攝影組你帶過來的人全收，待遇統一談，不會比你一個人在那邊虧著。」
「食宿全包，而且，重點是，這次拍的是上星的劇，電視台已定點，平台也已在對接。」
「別的不說，你在這行幹了這麼久，應該知道一個劇上星意味著什麼。」
老葛握著手機，沒立刻說話。
他知道馬永在說什麼。
上星，在省級衛視播出。
對一個攝影指導來說，作品能上星和在網路平台播，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資歷。
一部上星劇的攝影指導，履歷上多了這麼一行字，以後接活的價格就完全不一樣了。
登峰的這部校園劇，拍得再好，也是網劇。
劉思維再有才華，陳景再有誠意，網劇和上星劇之間那一層天花板，是客觀存在的。
而且馬永覺得老葛不可能拒絕。
陳景那個劇組，能有多少錢啊。
感覺都是騙過去的。
能給老葛一個月一萬塊錢，差不多了。
以前老葛也是這個價錢。
只不過，為了挖過來，那就提價格。
幾萬塊錢的事情，可以讓陳景噁心一下，沒問題的。
「我這邊，」老葛開口，聲音有點干，「組還沒殺青。」
「我徒弟過去吧。」
「我知道，我不是讓你現在走。」
馬永的語氣忽然變得很體諒，像一個真正在替你考慮的朋友。
「一月底殺青，跟我們這邊的時間正合適，你把手上這個組好好拍完，別給人留把柄，也別讓你現在的導演難做，拍完之後休幾天，過完年過來，順理成章。」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在催葛樹明提前離開劇組，沒有一個字是在教他毀約。
他甚至教他別給人留把柄。
老葛不是剛入行的愣頭青，他知道馬永今天打這個電話的用意。
挖人就是挖人，換個說法也還是挖人。
就在馬永覺得這件事情勢在必得的時候。
老葛還是委婉的拒絕了。
「馬導，謝謝你的好意，我這抽不開身。」
聽見這話，馬永心想怎麼回事，你還在拒絕？
「不是，老葛，你那個劇組，網劇的，還能比我這裡好啊？」
馬永有些著急了，直接問出了這話。
他覺得老葛不會不懂啊，這麼簡單的話術，肯定是知道自己在挖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