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魂斷狗頭嶺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891更新時間:26/06/05 02:12:18

白麗雅沒動。


石頭砸到她跟前的時候,她忽然消失了。


苟長富的胳膊掄空了,整個人往前搶了一步,差點栽進火堆里。


他穩住身子,回頭找。


身後沒有,左邊沒有,右邊也沒有。


他喘著粗氣,眼珠子亂轉,石頭垂在腳邊,在地上拖著,沙沙響。


「你在哪兒?」


他喊,聲音劈了。


白麗雅出現在他左邊。


他一石頭砸過去,又砸空了。


他往右轉,她站在右邊,隔了三步遠,看著他。


他再砸,她還是不動,等石頭到了跟前,刷地沒了,再出現的時候,在他後頭。


苟長富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攥著繩頭的手指頭在抖,石頭上沾了泥,甩了他一褲腿。


他盯著白麗雅,盯著那張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臉,盯著那雙始終不慌不忙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往後退了一步,石頭垂在地上,不掄了。


「你……不是人……」


他說,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尖又細,


「你不是人!!!」


白麗雅沒理他,往前走了一步。


苟長富往後退了一步,腳底下絆著樹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子,把石頭又掄起來,這回不是砸,是護在身前,像擋著什麼東西。


「你是什麼東西?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白麗雅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讓苟長富後背發涼。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跟你作對嗎?」


她說。


苟長富沒答話,石頭舉在胸口,兩隻手攥著繩頭,攥得指節發白。


白麗雅又往前走了一步。


苟長富掄起石頭砸過來。她沒躲,伸手接住了。


石頭在她手心裡停住,麻繩綳直了,苟長富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她鬆開手,石頭掉在地上,砸在石頭上,悶響一聲。


苟長富手裡只剩一根空繩子,垂在腳邊,像條死蛇。


他盯著那根空繩子,盯著自己空著的手,忽然撲過來。


他抱住白麗雅的腿,張嘴就咬。白麗雅一腳把他踹開。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石頭上,後背磕在石棱上,悶哼一聲,又爬起來。


「你殺了我吧,要不就讓我殺了你!」


他紅著眼睛大喊。


白麗雅看著他,沒動手。


苟長富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看,嘴角扯著,露出幾顆黃牙。


「你想知道假苟賴牛是怎麼回事?」


他說,聲音忽然穩下來了,穩得不像一個剛才還在發瘋的人,


「我告訴你。那年他闖進我家,把我爹掐死了。


然後他換上我爹的衣裳,貼上那張皮,坐在我爹的炕上,等著我回來。」


他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回來的時候,他坐在那兒,跟我爹一模一樣。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可我敢說嗎?他殺了人。


後來,他給了我不少東西。銀元、鼻煙壺,都是我沒見過的好玩意兒……」


白麗雅看著他,沒說話。


「後來他要找那批財寶,讓我幫他。


他進山,我給他送糧食;他缺錢,我給他湊;他怕人發現,我替他擋著。


我指著那批財寶翻身呢,我指著它過好日子呢。」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可他是個廢物!找了這麼多年,什麼都沒找著!


他要是早找著了,我早過上好日子了,還用在這兒跟你拚命?」


他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火堆徹底滅了,只剩炭火的紅光,照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有恨,有不甘。


苟長富靠在石頭上,喘著粗氣,聲音低下去,低得聽不清了,像在跟自己說話。


白麗雅以為他平靜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把他從石頭上拽起來。


苟長富的腳抬起來了。


那一腳踹在她肚子上,用了全身的力氣,從石頭上借了力,整個人彈起來,腳尖朝她心口窩蹬過來。


白麗雅來不及躲,刷地一下,人沒了。


苟長富踹空了。


他的腳從白麗雅剛才站的地方穿過去,整個人往前撲,摔在地上,臉磕在石頭上,鼻血噴出來,糊了一臉。


他趴在地上,顧不上疼,四下去看——沒有。


他爬起來,攥著那塊石頭,在頭頂上掄,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眼珠子亂轉。


「出來!」


他喊,嗓子劈得不成樣子,


「你出來!」


白麗雅出現在他身後。


他一石頭砸過去,石頭從她身上穿過去,砸在樹上,樹皮崩了一塊,露出白花花的木頭。


他愣了一瞬,白麗雅已經在他左邊了。


他又砸,又空了。他往右轉,她在右邊。


「你玩我。」


苟長富像一頭暴躁的野獸。


「你在玩我。」


苟長富嘴邊譏諷的笑還沒收住,白麗雅的手已經落在他脖子上了。


他的眼睛翻白了,身子軟下去,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白麗雅從空間里扯出一個麻袋,把他裝進去。


她把袋口紮緊,拎起來,縮地為尺,一步跨出去。


山樑在後頭了,狗頭嶺在後頭了,那些密不透風的林子也在後頭了。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白。


她站在狗頭嶺外頭那條土路上,把麻袋放下來。


路邊有個驢蹄子踩出來的小坑,積著未乾的雨水。


她把麻袋解開,把苟長富從裡頭拖出來,讓他臉朝下,趴在地上。


她蹲下去,把他的臉往下按了按,按到鼻子和嘴都浸在水裡。


按說,這點水都不夠解渴的,可要淹死一個人,足夠了。


東邊的天際越來越亮,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那些被露水打濕的草葉子上。


走到村口的時候,公雞叫了第一聲,高亢嘹亮,在晨光里盪開。


她推開院門,閂好,進屋。


灶台還是涼的。


她點上火,坐上鍋,舀了一瓢水倒進去,又從缸里撈了幾根鹹菜,切成細絲,擱在碟子里。水開了,她往裡頭下了把苞米面,拿勺子攪了攪,小火熬著。


白麗珍從裡屋探出頭來,揉著眼睛說,


「姐,你咋起這麼早。」


白麗雅說,


「睡不著,起來做飯。粥好了,來吃。」


白麗珍披著衣裳出來,坐在桌邊,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白


麗雅把自己的碗端起來,也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苞米面的香味在灶間里散開,熱乎乎的。


消息是晌午傳到村裡的。


有人上山砍柴,在狗頭嶺外頭的土路上發現一個人趴在那兒,臉埋在水坑裡,死了。


跑回來報信,公社來了人,叫來公安,把屍體拉走了。


下午的時候確認了,是苟長富。


郝建國帶著人去看過,回來以後說,是溺死的。


那水坑不大,水也不深,可他臉朝下趴在那兒,鼻子和嘴都浸在水裡。


村裡人議論了一陣子,很快就沒人提了。


苟二能蹲在牆根底下抽著煙袋說,死了好。


白麗雅在學校上課,有老師來告訴她,她點點頭,說知道了,繼續上課。


粉筆在黑板上吱吱響,一行流利的板書,清晰地寫在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