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軒然大波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904更新時間:26/06/05 02:12:11

第一封信到公社的時候,是早上。


收發室的老頭拆開那個布包,看見裡頭那本日記,翻了翻,臉色就變了。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鎖上門,一路小跑去找書記。


書記看了那幾頁,沒說話,把門關嚴實了,打電話給縣裡。


第二封信到縣裡的時候是下午。


信訪辦的人拆開一看,沒敢耽擱,直接送進縣委辦公室。


辦公室主任翻了兩頁,把電話打到公社,一問,公社也收到了。


兩邊一對,內容一樣,筆跡一樣,日記也對得上。


主任擱下電話,拿著那包東西上了三樓。


第三封信到市裡的時候是第二天。


人民信箱每周開兩次,周三和周五。


這封信是周三到的,開箱的同志把它和其他信混在一起抱回去,


拆到它的時候,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把其他信推到一邊,


站起來,敲了敲隔壁辦公室的門。


三天之內,公社、縣、市都收到了同樣的東西。


三本日記,三封舉報信,內容一致,證據確鑿。


電話線在這三天里燒得滾燙,那頭的聲音一個比一個低,一個比一個沉。


荀長林是在辦公室被帶走的。


那天上午他照常上班,泡了一杯茶,翻開報紙。


門開了,進來兩個人,穿便衣,其中一個他認識,是縣裡紀檢委的。


那人沒說話,把一張紙放在他面前。


荀長林低頭看,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


他抬起頭,嘴張了張,想說什麼。


那人擺擺手,另一個便衣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


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報紙翻在第一版,他看了一眼,跟著那兩個人出去了。


走廊里有人看見,站著不動,目送他走過去。


他低著頭,沒看任何人。


孫副縣長是在自己家裡被帶走的。


那天他請了病假,沒去辦公室。


門鈴響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愛人去開門,看見門口站著幾個人,愣了一下。


那幾個人出示了證件,她沒敢攔,往後退了一步。孫副縣長從沙發上站起來,電視還開著,裡頭正在放新聞。


他看了那幾個人一眼,又看了看他愛人,把電視關了,跟著他們走了。


消息傳開的時候,縣裡炸了鍋。


有人說荀長林犯了大事,有人說孫副縣長也牽連進去了,


有人說跟倒賣物資有關,有人說還有別的事。


說什麼的都有,可誰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只有經辦的人知道,那三本日記上寫了什麼。


郝建國被任命為調查組副組長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材料。


電話響了,是縣裡打來的,讓他去開會。


他放下電話,穿上警服,扣好領口,出了門。


會上把三本日記的複印件發給他,他看了兩頁,抬起頭,沒說話。


會後,他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坐了很久。


荀長林被關在縣看守所。


頭幾天他不說話,問什麼都不說,低著頭,看著桌面。


郝建國去提審了兩回,第一回他一句話沒說,


第二回他說了句「我是冤枉的」,就再沒開口。


孫副縣長那邊也差不多,問什麼都不承認,說是「有人陷害」。


日記上的那些事,他們不承認,也不否認,就那麼耗著。


郝建國急。


證據有了,可鏈條沒閉合。


棉花的事,誰先起的頭?錢怎麼分的?分了多少?化肥的事,經手人是誰?


柴油的事,運輸路線怎麼走的?


這些細節,日記里沒寫全,光靠那幾頁紙,定不了他們的罪。


還有林小梅的事,日記里寫了,可人沒了,現場沒了,證人也沒了。


他要是死不承認,這事就翻不了案。


郝建國連著幾天沒睡好。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三本日記的複印件翻了一遍又一遍。


翻到林小梅那幾頁的時候,他停下來,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死了。跳井。撈上來的時候,肚子已經大了。」


他把那幾頁紙放下,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


他沒有根據。


可他總覺得,白麗雅能幫上忙。


那批棉花的事,是她捅出來的。


苟長富的事,也是她捅出來的。


冥冥中,他覺得,她不是一般的姑娘。


他拿起電話,撥了苟家窩棚生產隊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朱衛東,說白老師在家呢。


等白麗雅跑到隊部接了電話,郝建國已經等了半個小時。


電話里,郝建國把現在的情況簡單跟她說了一下,問她聊不了解情況。


白麗雅當然不能跟他說,是自己寫的舉報信,可眼下,荀長林咬緊嘴巴的確是個問題。


郝建國見白麗雅一推六二五,什麼都不知道,便沒再問。


本來他詢問白麗雅這件事也很無厘頭,白麗雅一個村小老師,怎麼可能知道他們辦案的事呢?


白麗雅回了家,若有所思地站在屋裡。


直到白麗珍喊了一聲「姐」,她才回過神來。


新學期馬上開學了,妹妹很快要升入初三。


白麗珍很緊張自己的學業,怕跟不上,央求姐姐再幫她檢查一下作業。


白麗雅忙完了,在灶間站了一會兒,


把一面小圓鏡從炕櫃里摸出來,擱在桌上。


鏡子里映出她的臉,煤油燈的光昏黃黃的,照得那張臉半明半暗。


她把鏡子翻過去,扣在桌上,閉了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她已經想好了。


夜深了,白麗雅從炕上坐起來,披上棉襖,把燈吹滅。


她站在黑地里,閉上眼,縮地為尺。


一步跨出去,人已經站在縣公安局的大門口。


門口的燈白慘慘的,照著那扇鐵門。


她隱了身形,穿過鐵門,穿過走廊,穿過一道道鐵柵欄。


看守所在後院。


走廊里的燈昏黃黃的,隔幾步一盞,照得牆上的影子忽長忽短。


她一間一間找過去,找到最裡頭那間,停住了。


鐵門上有個小窗,焊著鐵條,從鐵條縫裡能看見裡頭。


荀長林坐在床邊上,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才進來沒幾天,整個人的精氣神全垮了。


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襖,頭髮亂糟糟的,鬍子茬冒出來,跟幾天沒刮似的。


臉上的肉垮下來了,眼窩陷下去,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


站起來,又坐下。


白麗雅站在門外,看著他。


她從空間里摸出那張照片,黑白的,邊角卷了,是林小梅的。


扎著兩條辮子,臉曬得黑紅黑紅的,眼睛亮得很,笑得很淺。


她把那張照片舉到眼前,盯著看了三秒。


臉上微微一熱,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流過,從額頭到臉頰,到下巴,到脖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的不是自己的輪廓。


她把那面小圓鏡從空間里摸出來,照了照。


鏡子里那張臉,不是她的,是林小梅的。


她發動界壁穿行,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