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舉報荀長林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3110更新時間:26/06/05 02:12:11

白麗雅想多了解了解荀長林。


這事兒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早上,他和他媳婦吃完飯去上班,白麗雅便隱了身形,穿牆而入。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板擦得能照見人影,


茶几上那套白瓷茶具擺得整整齊齊,煙灰缸洗過了,倒扣著。


她先在客廳轉了一圈,什麼也沒找著。


又去廚房看了,柜子里有米有面有油,還有肉有蛋。


白麗雅東找找西看看,終於,她在床底下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舊皮箱,


落滿了灰,鎖扣銹跡斑斑。


她把皮箱拽出來,撬開鎖扣。


裡頭有三本筆記本,硬殼的,黑色塑料皮,封面磨得發亮。


她翻開第一本,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荀長林日記,1965年元月。」


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你別說,荀長林這手字兒寫得不錯。


第一本日記從1965年開始。


那一年他剛調到和平公社當副書記,意氣風發,覺得前途無量。


日記里寫他每天幹啥、見誰、說啥話,流水賬似的。


翻到三月份,有一頁寫得很長。


他去其他公社學習,在一個叫靠山屯的村子里,遇見了一個女知青。


姓林,叫林小梅,上海來的,插隊三年了。


他在日記里寫她,


「扎著兩條辮子,臉曬得黑紅黑紅的,


可眼睛亮得很,說話輕聲細語的,跟村裡那些野丫頭不一樣。」


他寫自己「心裡頭怦怦跳」。


白麗雅盯著那幾行字,手指頭捏著紙頁,捏得發白。


往後翻。


四月,他又去了一趟靠山屯,說是調研春耕,其實是去看她。


他在日記里寫,


「她又瘦了些,衣裳上打著補丁,可還是好看。」


五月,他調她去公社衛生所當臨時工,說是照顧知青,其實是想天天看見她。


他在日記里寫,


「她來報到那天,穿了一件碎花襯衫,


洗得發白了,可乾乾淨淨的。


我心跳得厲害,不敢多看她。」


六月七號那一頁,字跡潦草,有好幾處塗改的痕迹。


他寫。


「今天喝了酒,沒忍住。她哭了一夜。」


第二天寫,


「她說不告我,就是以後別去找她了。」


又過了幾天寫,


「她又哭了,說對不起家裡人。」


再往後,寫的是,


「她懷孕了。我讓她去處理掉,她不肯。」


然後是,


「我打了她一巴掌。」


白麗雅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只有一行字,寫得很重,鋼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她死了。跳井。撈上來的時候,肚子已經大了。」


往後好幾頁是空白的,隔了好多天才又開始寫。


他寫,


「我夢見她了。站在井邊上,渾身濕淋淋的,看著我,不說話。」


又寫,


「她家裡人來了,哭了一場,把她的東西拿走了。


誰都不知道孩子是我的,都傳她不正經,亂搞男女關係。」


白麗雅把那頁翻過去,手指頭在發抖。


第二本日記是1970年到1973年的。


這一本里開始出現孫副縣長的名字。


他寫,


「老孫調我去縣裡開會,會後留我吃飯。


他問我公社的情況,我說了說。他聽著,沒表態。」


後來又寫,


「老孫讓我幫他辦點事,化肥指標的事。我辦了。」


再往後,寫的是,


「老孫提拔我了。他說,跟著他干,虧不了我。」


他寫他怎麼幫孫副縣長倒賣化肥。


「指標從縣裡批下來,我轉給苟長富,苟長富賣給下面的生產隊。


差價三成,我拿一成,老孫拿兩成。


錢不過我的手,苟長富直接送到老孫那兒。」


他寫他怎麼指使馬德祿去倒賣柴油。


「馬德祿這個人貪,給他點甜頭就什麼都肯干。


柴油從農機站走,他負責運輸,半路上截下來,賣給私人油販子。錢對半分。」


他寫他跟盛天財怎麼合作。


「盛天財管供銷社,手裡有貨。


布匹、糖、煙酒,從他那走,加價三成賣出去。


他怕出事,每次都要我簽字。


我簽了,出事了有我頂著。」


第三本日記是1974年到1976年的。


他寫,


「老孫說,再干兩年,把我調回縣裡。」


又寫,


「家裡換了新傢具,媳婦高興了好幾天。我說是借的,她信了。」


寫到苟長富的時候,他寫,


「苟長富這個人,能用,不能信。


他知道的太多了。那批棉花的事,讓他頂在前面。


出了事,他扛著。」


寫馬德祿,


「馬德祿比苟長富聽話,可也貪。


給他的錢夠了,他就老實。」


寫盛天財,


「盛天財膽子小,每次分錢手都抖。可他不貪,我反倒不放心。」


最後一頁,日期是1976年冬天。他寫,


「苟長富被抓了。那批棉花的事,不知道他會不會咬我。


老孫說沒事,他頂著。可我心裡不踏實。」


白麗雅把那本日記合上,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她在荀長林家站了很久。


白麗雅再次翻找了一遍,除了錢、票證,和屋內的擺設,沒有翻出其他的東西。


她把那三本日記揣進空間里,把皮箱推回床底下。


白麗雅回到家,閂上門,把那三本日記攤在炕桌上。


她以前只是以為荀長林貪財,想不到他還好色,還弄出了人命。


這樣的渣滓,多留一分鐘,都是對公平道義的褻瀆。


她找了幾張信紙,鋪在炕桌上,擰開鋼筆。


第一封信寫給和平公社黨委。


她寫得很快,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把荀長林怎麼勾結孫副縣長倒賣化肥、柴油、棉花,


怎麼指使苟長富、馬德祿、盛天財干那些勾當,全寫上了。


第二封信寫給利得縣委。


這回寫得比第一封更細,哪年哪月,哪批化肥,


多少指標,經誰的手,賣給誰,錢怎麼分的,全寫上。


第三封信寫給東紅市人民信箱。


她把前兩封的內容濃縮了一下,撿最要緊的寫,


強姦女知青致其自殺,勾結倒賣國家物資,數額巨大,情節惡劣。


她把信折好,分別裝進三個信封,寫上地址。


又找了三塊舊布,把三本日記分別包好,跟信捆在一起。


做完這些,她靠在炕被上,盯著房頂。


外頭風停了,窗紙一動不動。


天快亮的時候,她起來洗了把臉,把三個布包塞進挎包里,推門出去。


第一封信投在公社。


公社院子不大,門口有個郵箱,綠漆的,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鐵皮。


她站在郵箱前頭,把第一個布包塞進去,


聽見「咚」的一聲,落到底了。


她沒回頭,轉身往車站走。


第二封信投在縣裡。


縣委門口也有個郵箱,比公社的大,新刷的綠漆,亮得晃眼。


她把第二個布包塞進去,這回沒出聲,軟軟地落在裡頭。


她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郵箱,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第三封信投在市裡。


市委大院在解放路,門口兩個石獅子,張著嘴。


郵箱鑲在牆上,鐵鑄的,沉甸甸的,上頭刻著「人民來信」四個字。


她把第三個布包塞進去,聽見裡頭「哐當」一聲,像是砸在鐵皮底上。


她把手縮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下,就算荀長林背後有人撐腰,三封證據確鑿的舉報信,


也得弄得人盡皆知,把他釘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