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墜崖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3220更新時間:26/06/05 02:11:04

太陽開始往下沉的時候,她們走到了狗頭嶺的邊緣。


再往前,林子陡然幽深起來。


松樹和柞木擠得密不透風,枯葉積了半尺厚,腳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息。


光線像被什麼吸走了,明明才申時,林子里卻像入了夜。


王大姑壓低聲音,


「差不多了,再走就是大莫和山的地界。」


白麗雅點點頭,示意妹妹跟緊。


她把呼吸放輕,目光掃過四周。


翻開的泥土,樹根處蹭掉的青苔,還有幾塊被拱得亂七八糟的石頭。


她蹲下,摸了摸那塊石頭邊緣的新鮮泥印,指尖潮潤。


來過了,還不久。


話音剛落,林深處傳來一聲沉沉的哼哧。


很悶,像從地底下泛上來的。


不是一頭,是幾頭。


聲音隔著密林,聽不出遠近,但那分量壓過來,連空氣都緊了。


麗珍攥住姐姐的衣角,沒出聲,手心卻濕了。


三人屏息等了半晌。


白麗雅豎起一根手指,往後退了一步。


王大姑會意,拽著麗珍的胳膊,三人像退潮的水一樣,無聲無息退出那片幽暗的林子。


直到走出去二里地,麗珍才敢大口喘氣。


「姐,剛才是……」


「是。」


白麗雅把麗珍額前散亂的碎發別回耳後,


「個頭不小,至少三頭。」


她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


暮色正在吞沒來時的路,林子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今天只是摸底,日子還長。


回程時天徹底黑下來。


三人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匆匆趕路,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白麗珍有些累了,走得磕磕絆絆,白麗雅剛要開口說歇口氣,王大姑忽然停住腳。


「噓……」


她蹲下去,撥開一蓬枯草。


白麗珍湊過去,低低地「呀」了一聲。


枯草叢下是一個被落葉覆蓋的淺洞,洞里擠著四隻灰褐色的毛糰子,擠擠挨挨,睡得正沉。耳朵長長的,貼著脊背,偶爾抽動一下。


野兔崽子。


王大姑壓低嗓子問,


「端不端?」


白麗雅看了看四周,沒有大兔的影子。


天色已經黑透,再不下手就來不及了。


「端!」


三個人輕手輕腳,連窩端。


四隻小兔剛睜眼,軟乎乎的,在背簍里擠成一團,被麗珍用圍巾蓋好,一路捂著胸口抱下山。


除此之外,她們還在附近兜了兩網,


逮著兩隻肥嘟嘟的成兔,蹬著後腿,沉甸甸壓手。


回到王家時,月亮都升起來了。


王大姑利索得很,燒水、褪毛、開膛,兔肉斬成塊,土豆削皮滾刀切,一併下鍋。


灶膛里的柴火舔著鍋底,熱氣頂得鍋蓋「噗噗」響。


燉了約莫一個時辰,揭蓋,濃白的蒸汽撲面而來,肉香混著土豆的糯香,霸道地擠滿了整間灶屋。


白麗珍趴在灶台邊,脖子伸得老長,被王大姑笑著推開,


「小饞貓,急啥,還得收收湯。」


白麗雅坐在灶邊的小凳上,抱著那隻最沉的小背簍。


背簍里,四隻野兔崽子已經睡著了。


她跟妹妹和王大姑說要拿到集市上賣,


其實,她的打算是,把它們悄悄送進空間那片柔軟的乾草窩裡。


空間里的光照恆定而柔和,沒有風,沒有天敵,只有適宜的溫度和取之不盡的食水。


她垂下眼睛,彎了彎嘴角。


這是一窩崽子,再抓幾窩。兔子繁殖快,養大了,又是一筆進賬。


「姐,肉好啦!」


妹妹的歡呼把她拉回灶邊。


王大姑把搪瓷盆端上桌,油汪汪的兔肉燉土豆,醬色濃亮,蔥花撒得勻勻的,香得人舌頭打顫。


白麗雅夾了一塊兔腿放進妹妹碗里,又夾一塊放進王大姑碗里。


「哎呀我自己來……」


王大姑嘴上客氣,筷子卻已經伸進盆里,


「嗯!這兔子肥!還是秋天攢夠了膘的香!」


白麗珍吃得顧不上說話,兩腮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倉鼠。


白麗雅看著她,又看看王大姑油亮的嘴角,低頭咬了一口兔肉。


肉質緊實,土豆綿軟,湯汁濃得能掛筷子,確實是香。


比春天那回野豬肉還香。


窗外夜風漸起,吹得窗戶輕輕作響。


屋裡暖融融的,搪瓷盆見了底,王大姑起身去燒洗腳水,麗珍靠著姐姐的肩膀,眼皮漸漸沉了。


白麗雅沒有動。


她抱著那隻空了的背簍,聽著灶膛里餘燼細碎的噼啪聲,心裡盤算著那四隻小兔,盤算著野豬該哪天再進山,盤算著冬天還很長,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日子這樣過,踏實,有滋味。


她輕輕舒出一口氣。


這兩天,白麗雅從學校回來,得空就往狗頭嶺跑。


朱衛東那頭已經組織人手操練圍堵野豬,挖陷阱、下網子抓野兔。


她們得抓緊時間提前踩點,把野豬群的動向摸清楚。


另外,白麗雅還有自己的打算。


她空間的養殖園如果只養雞養豬就太浪費了,她想提前抓一些哈什蟆,這東西做葯,叫雪蛤,不愁銷路。


白麗雅本想自己來,以她的能力,完全能搞定。


每天這個時間,王大姑也收完草藥了,不放心她一個十六七的小姑娘自己進山,非要跟著一起去。


山路走到深處窄得像條麻繩,兩邊的荊條伸出帶刺的胳膊,橫一道豎一道,攔著不讓走。


王大姑自告奮勇拿著鐮刀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揮著鐮刀開路。


白麗雅也由著她。


不得不說,有人關愛感覺真好,即使自己不需要,這種呵護也令她感覺眼睛發酸、心裡發軟。


對於白麗雅來說,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被隨手撒到田野里的種子,任其自生自滅,


沒有人關照她的冷暖和疾苦,唯有妹妹白麗珍和好友方紅月記掛著她。


可妹妹才十二歲,她的視野總有局限。


方紅月之前又被拘在家裡,兩人見面的時間很有限。


這一世,她遇到王大姑,總把她當孩子護著。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讓她有點不習慣,可又覺得真好。


前頭是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濕漉漉滑溜溜。


王大姑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像握著一個剛會走路、總摔跤的丫頭。


「踩著乾的那塊。」


白麗雅踩著乾的那塊過去了。


王大姑還不撒手,又握著她走過三步乾地,才放開,繼續撥前頭的荊棘。


白麗雅跟在後頭,抿嘴直笑,


「大姑,我又不是紙糊的。」


「你懂啥。」


王大姑頭也不回,


「這山裡啥都有,摔一下崴一下,多疼。」


白麗雅沒說話,只是彎了彎嘴角。


她悄悄伸出一隻手,抵住腳邊那根橫在路中央、有她腰粗的枯樹。


那樹死了有些年頭了,沉得很,一個人本來挪不動。


白麗雅略一凝神,發動金剛霸體,手指輕輕一動。


枯樹榦往旁邊滾了三尺,骨碌碌壓斷一蓬枯草,安安穩穩擱在斜坡上。


「哎呀這樹咋還活了呢?」


王大姑回頭,有點納悶,


「剛才過的時候沒這麼靠邊啊。」


「可能是野豬拱的吧。」


弄得王大姑一陣詫異。


白麗雅低著頭,把笑意藏進衣領里。


日頭偏西,林子里的光成了碎金子,一片一片落在地面。


王大姑瞅見崖邊石縫裡有東西在動,黑脊背,滑溜溜,是條肥的。


「哈什蟆!」


她眼睛亮了,


「這得有四兩!丫頭你等著,我給你摸去。」


「大姑,小心,那邊太滑……」


王大姑探出身,一手扒著石崖,一手往石縫裡摸。


指尖剛觸到那滑膩膩的脊背,腳底的石頭鬆了,身體陡然一沉。


白麗雅一個健步衝上去,想抓住她的腕子。


可她這一步邁得太大,冷不防腳底一空,世界倒轉,崖邊的枯草從她眼前掠過,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