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內訌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584更新時間:26/06/05 02:10:53

看著苟長富和苟三利大打出手,白麗雅心生痛快。


上一世,苟三利也是這樣和她廝打的。


或是因為她剛從地里回來,疲憊不堪,沒有及時給他端水;或是因為那句話說得不稱他的心思,惹他不快。


等待她的,便是繼父苟三利陰狠的手段,廝打,上手掐她。


母親趙樹芬往往背過身去,假裝看不見。


耳邊只有妹妹白麗珍驚恐的抽泣。


苟三利就像一條拴在她脖子上的惡狗,稍有不如意,非打即罵。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沒想過告發。


可那時,苟長富穩穩噹噹著生產隊的太上皇,苟三利是他最忠實的爪牙。


她沒了親爹、親娘不疼,狀紙還沒出村,就能被摁死在泥里。


求告無門,呼天不應。


那種被層層黑霧裹緊、透不過一絲氣的感覺,至今想來都窒息。


而如今……反過來了。


屋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生動地講述著苟長富如何被扯掉了半截袖子,苟三利如何被打破了嘴角……


她的重生,像蝴蝶振翅,攪亂了所有人既定的命運軌跡。


這一世,她不再是不諳世事、任人宰割的懦弱慫包。


她早早看清了母親趙樹芬的軟弱與自私,看清了苟三利的豺狼本性,更看清了苟長富的邪惡。


告狀、分家、對付苟長富,她原本只是想自保,只是想掙脫那令人窒息的黑網。


卻不料,這些舉動,像一連串投入潭水的小石子,漣漪擴散,


竟意外地撞碎了苟長富和苟三利的利益紐帶。


他們竟然自己打起來了。


白麗雅停下手裡的活計,心想,香油坨子趙老蒯家,一定也不會太平。


太好了,看到他們都過不好,她就開心了。


一絲冷銳的笑意,爬上白麗雅的嘴角。


很好,但這還不夠。


狗咬狗,一嘴毛,固然好看。


可若只是看著,等他們喘過氣,舔乾淨傷口的血,未必不會在共同的利益驅使下,再次狼狽為奸。


不能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


她要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燒得更久些,最好把那點子虛偽的情分燒成灰燼,把他們的齷齪勾當燒到明面上,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夜色濃稠如墨,潑滿了苟家窩棚的角角落落。


幾聲零落的狗吠過後,村子徹底沉入睡夢,只有風掠過光禿禿的楊樹梢,發出嗚嗚的哨音。白麗雅立在自家南屋的陰影里,閉上眼,心神微動。


一種奇異的、彷彿融入水紋般的輕盈感包裹住她,


下一刻,周遭景象如同褪色的畫片般模糊、流淌。


再清晰時,她已經站在了苟長富家堂屋的水缸旁邊。


遁影藏形,界壁穿行。


這難以言喻的能力,此刻運用得悄無聲息。


屋裡的人沒有睡,昏黃的燈泡撐開朦朧的光暈。


苟長富和父親苟賴牛盤腿坐在炕桌兩邊,桌上擺著一碟炒花生米,一碟干炸小河魚,


一碟炒豬肝,一碟拌黃瓜,還有喝了半瓶的小燒。


兩人臉都喝成了豬肝色,額頭上沁著油汗。


白麗雅看著下酒菜,眼底凝出幾分譏諷。


這狗東西在村裡盤踞多年,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屢次受挫,損失那麼大,居然還能搞出這麼豐盛的下酒菜。


看來,他的油水比想象中更厚。


「……x他爹的苟三利!」


苟長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燒得他齜牙咧嘴,


「他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要不是老子照顧他,他能有今天?


虧我還給他介紹媳婦,竟然反過來咬我一口!」


苟賴牛給他把酒滿上,


「我早就說過,苟三利根淺葉浮,內里就是空殼子。


你看,他現在為了仨瓜倆棗就跟你這個靠山翻臉,太不是個東西!」


苟長富自嘲地嗤笑一聲,帶著醉意和憤懣,


「是我看走了眼。想當年,他們家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想從我指頭縫裡摳的?


他現在跟趙樹芬的閨女搞得很僵,白麗雅那丫頭吃了熊心豹子膽,一點好處都沒給他。


……哼,他就是填不滿的窟窿!」


門帘「嘩啦」一響,石桂香端著一碟腌地環兒出來,臉色冷硬。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把鹹菜放下,鼻子里一哼。


苟長富正罵在興頭上,被這聲「哼」打斷,很是不滿,斜著眼,


「你哼啥?」


石桂香額頭淤紫了一塊,那是給苟棟棲辦後事時,讓苟長富打的。


她轉過身,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又快又尖利,


「我哼啥?我哼有些人,屁大本事沒有,就會在家裡逞威風。


外頭讓人指著鼻子罵,打成一團,臉都丟到姥姥家了,還有臉在這兒喝酒罵街。」


她眼神掃過苟長富漲紅的臉,把圍裙解下來往炕上一摔,鄙夷毫不掩飾,


「苟三利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你倒好,當個寶似的捧著。


怎麼樣?現在讓人家反咬一口,舒服了?」


「你懂個屁!」


苟長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拍炕桌,酒盅都跳了起來,


「老爺們兒的事,你插什麼嘴?滾回屋去!」


「我是不懂。」


石桂香反而上前一步,


「我就懂一條,這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最後准落到那家子無底洞里。


我嫁給你苟長富,不是來跟著你倒貼你那好堂弟的!」


她越說越氣,胸口起伏,


「今天他能為了錢跟你動手,明天就能為了別的把你賣了。


你還當他是個靠得住的?我呸,眼瞎心也瞎!」


「石桂香,你反了天了!」


苟長富勃然大怒,抄起酒瓶子就想砸過去,被苟賴牛死死攔住。


「少說兩句,別吵了!


我早就說過,家裡最忌內患,家不和,氣就散了……」


石桂香不再吵了,用冰碴子一樣的眼神剜了苟長富一眼,轉身掀帘子出去,把門摔得山響。


堂屋裡頓時只剩下苟長富粗重的喘氣聲。


罵罵咧咧的內容,從苟三利又轉到了石桂香頭髮長見識短上。


白麗雅在陰影里靜靜聽著,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果然沒什麼新鮮花樣,男人習慣於把過錯推到女人身上。


白麗雅不再停留,心神微凝,眼前的景象再次如水波般蕩漾、模糊。


下一刻,她已置身於苟三利家那間充斥著煙味的草坯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