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出醜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3118更新時間:26/06/05 02:10:36

苟長富這邊鼓勵兒子追求白麗雅,


苟三利那邊規勸閨女選擇苟棟棲。


「德鳳,你坐下,爹跟你說個正事。」


苟德鳳心裡一咯噔,不情不願地蹭到炕沿邊坐下。


苟三利盯著閨女,


「你眼光高,這誰都知道,可你得醒醒腦子了。


我也知道聞技術員好,可人家眼裡有你嗎?你能攀得上?


陳知青是天上飛的風箏,線在城裡頭握著。能帶你走?別做夢了。


再說媒人給你介紹的這些人選,


我看啊,都是狗尿苔燉豬下水——蘑菇沒好蘑菇,肉沒好肉。」


苟德鳳讓苟三利說得急了眼,一跺腳,


「爸,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那你說選誰嘛?」


苟三利滋兒一口喝掉一小盅白酒,辣得整張臉皺到一起,


「選誰都不能選趙守銀。


他就是砒霜,你碰都別碰。


要我說,最實在的,還是鴉兒那孩子……」


苟德鳳蹭地站起來,驚得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


「什麼?你讓我選他?


爸,你瘋啦,我跟他姓一個姓,是親戚,我倆咋能結婚!」


苟三利一揮手,把閨女按到炕沿上,


「我都打聽過了,沒事兒,那關於成親的法律都允許。


我和你長富大爺在四服,你倆正好在第五服。


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你倆結婚,合情合理。」


苟德鳳壓根沒動過這個腦筋,這回有種撥開迷霧的豁亮。


爸爸是個明白人,這回讓他摸對脈了。


聞誠、陳勃,抑或是公社的王光明,這些人都可望而不可即,


十里八鄉給介紹的多是泥腿子,她看不上。


可鴉兒堂哥不一樣,他是長富大爺的獨苗,家產都是他的。


只要跟了他過日子,就不用受窮受累,這是多美的事兒啊!


停了幾天課,苟德鳳又出現在掃盲班。


她把座位換到苟棟棲旁邊。美其名曰向他請教,其實,苟棟棲會的字真沒她多。


苟棟棲心裡煩得很,他不喜歡苟德鳳,可他又對她的討好感覺良好。


趙守銀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沒什麼表情,只是有些獃滯,人木木的。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掃盲班終於結束。


和平公社掃盲小組圓滿完成任務。


結業考核,達標率達到八成,優秀率超過六成。


多數人會寫會會念五百個常用漢字,五成的人學會了獨立讀報、記賬。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交出這麼亮眼的成績,


縣革委會對和平公社的工作非常滿意。


畢業式在青園小學操場舉行,縣裡的幹部,公社的領導都來了。


操場上鑼鼓喧天,底下黑壓壓一片,都是剛脫盲的學員。


甭管認了多少字,能堅持到這天,大傢伙臉上都帶著點鬆快的笑意。


按流程,該有個學員代表發言。


老周組長事先跟幾個生產隊長通了氣。


苟長富把胸脯拍得山響,力薦自己兒子苟棟棲。


「棟棲那孩子,這次學習,態度端正,進步明顯,讓他代表,最合適!」


老周組長心裡有些嘀咕,可架不住苟長富再三保證,


加上苟家在本村也算有頭有臉,便勉強點了頭。


苟棟棲得了信兒,好一陣得意。


他覺得這是自己翻身的好機會,是爹有本事,也是自己入了上頭的眼。


他特意挑了身好衣服,頭髮用水抿了又抿,


還央人幫他寫了份發言稿,反覆背了好幾宿。


輪到他上台了。


他拄著拐,盡量想走得穩當些,可那條瘸腿還是讓他的姿勢有些彆扭。


底下已經有人開始低低地交頭接耳,眼神裡帶著看熱鬧的笑意。


他走到那張擺著話筒的課桌后,拿出疊得方正的發言稿。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縫著眼,展開稿紙,準備開念。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各位同……學……」


可底下的學員突然哄地一下笑出聲來。


笑聲像波紋在人群中擴散開,操場上笑成了一片。


男人們笑得前仰後合,婦女們捂著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那發言稿的反面,不知被誰用粗黑的筆,畫了一隻癩皮狗。


耷拉著耳朵,吐著舌頭,狗旁邊還畫了根拐杖。


這下,連台上的領導都驚動了。


苟棟棲納悶地地把稿紙翻過來看了看,


他腦子「嗡」地一聲,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臉上的疤突突直跳。


連台上幾個年輕的公社幹部,都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因為有這個小插曲,畢業式草草結束。


帶著掃盲班的收穫與八卦,四個村子的社員回了家。


掃盲班散了,雖然不能在一起學習,但同村而住,苟德鳳多的是機會獻殷勤。


她給苟棟棲送煮雞蛋,補褲腳,鍥而不捨地偶遇。


苟棟棲的心思卻全吊在白麗雅身上。


白麗雅每次路過,他眼神就像生了銹的鉤子,恨不得粘上去。


要不是圍牆太高,腿腳不便,他真想趴牆頭跟白麗雅喊話。


苟家窩棚的社員們,因此多了一道茶餘飯後的消遣。


白麗雅的耐心已經到極限了。


這個人是她上輩子最大的夢魘。


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里,苟棟棲最令她耗盡心力、也最為陰損的折磨,並非打罵,


而是令她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的慢性消耗。


婚後,他總會擺出一副想幫忙的好好丈夫模樣。


她說家裡沒油了,讓他去代銷點打點。


他應得痛快,可回來時,油瓶子十有八九會不小心脫手,摔得粉碎。


金黃的油液混著玻璃碴子流了一地,浪費錢糧不說,清理起來非常麻煩。


他則會站在那攤狼藉邊,搓著手,臉上堆滿懊惱又無辜的表情,


「唉,手滑了……麗雅,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洗好一盆衣物,擰得手發酸,一件件晾上繩。


苟棟棲瞅見了,便湊過來,熱心地要幫忙遞衣服或撐竹竿。


結果他一轉身,胳膊肘帶倒一片,剛上繩的衣物嘩啦掉在泥土地上,前功盡棄。


她氣得眼前發黑,他手忙腳亂地撿拾,嘴裡不住地念叨,


「你看我……真笨,又給你添亂了……」


慢慢地,家裡大小事務,只要他沾手,準會出點幺蛾子。


挑水能崴了腳,燒火能把飯燒糊,就連遞個碗也能失手砸了。


白麗雅不得不事事親力親為,從田裡到灶頭,從縫補到漿洗,忙得腳不沾地,累得精疲力竭。她不是鐵打的,也有累極抱怨的時候。


可每當她語氣稍重,苟棟棲立刻擺出受氣的瑟縮模樣,彷彿她才是惡人。


落在不知情的鄰里眼裡,大家都議論,


「白麗雅這媳婦太厲害,自家男人腿腳不利索,想幫著干點活,她還總挑刺、甩臉子」,


「小苟多老實個人,攤上這麼個潑辣的」……


這種日復一日的瑣碎消耗,榨乾她的精力,磨損她的心氣,


還讓她在外落得個不賢惠、脾氣躁的名聲,比明面上的爭吵更磨人。


她曾以為這真是他天生笨拙,或是傷殘后的力不從心。


直到離婚前夕,一次極偶然的情況下,她親耳聽見苟棟棲在跟苟長富喝酒吹牛,


帶著得意的醉意說,


「爹,那娘們再能耐,也得被我拿捏。


我就不信,家裡事事離不了她,樁樁都得她擦屁股,她還能有精神頭往外飛?


外人還得誇我老實,說她厲害,嘿嘿,這招,真靈!」


那一刻,白麗雅如墜冰窟,也恍然大悟。


原來那些不小心、手滑、真笨,


都是精心算計的軟刀子,刀刀不見血,卻刀刀割在她最要緊的地方。


白麗雅不能再等下去了,一轉念,她心裡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