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間,白麗雅腰間驟然一緊。
是聞誠。
千鈞一髮之際,他長臂探出,牢牢圈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拽了回來。
白麗雅驚魂未定,心臟狂跳,好險!
拖拉機速度不慢,如果這樣被甩下去,肯定被摔得不輕。
她看著路邊狂吠的野狗被遠遠甩在車后,化做一個小點,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剛確定自己脫離險境,更強烈的異樣感攫住她。
她發現自己竟被牢牢圈在聞誠的懷裡。
他身上怎麼這麼硬,還有滾燙的熱度,像塊烙鐵。
鼻尖充斥的是他身上濃烈到無法忽視的男性體息,
混合青草泥土的味道,還有一點柴油味,極具侵略性,將她密密實實地罩住。
駕駛室里的人聞聲緊張地回頭,見他們沒掉下去,便又轉過身專註眼前的路況。
車廂擋板的遮擋,恰好掩住了聞誠此刻緊緊環在她腰上的手臂。
誰都沒發現,他緊緊摟著白麗雅……
更過分的是,白麗雅怒目而視,聞誠居然還不鬆開手。
白麗雅怒火中燒。
這人在幹嘛?趁機耍流氓嗎?
她抬頭怒視著他,發現他正凝神專註地看著自己。
白麗雅不想驚動前面的人。
若是被陳勃發現,她和這個人有這樣的瓜葛,還能重燃舊日情愫嗎?
她可承受不了這樣的誤會。
此時沒法施展金剛霸體,白麗雅憋得臉通紅,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對方,
用口型咬牙切齒地警告他,
「你幹嘛?臭流氓,趕緊鬆開!」
聞誠一臉無辜。
他並未立刻放手,
而是騰出另一隻手,把夾在他們身體中間的教案和作業本抓牢,才鬆開緊摟著白麗雅的手臂。
腰間灼熱堅實的觸感消失,竟然感覺這盛夏的晚風都有些許涼意。
白麗雅腿還有些發軟,慌忙抓住車欄,重新站穩。
聞誠將理好的教案和作業本遞還給她,一臉坦蕩無辜,壓低聲音,
「剛才太險,怕你連人帶東西都飛出去。抓牢點,這路太顛簸。」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剛才片刻的親密,真的只是為了幫她穩住身形。
白麗雅一把奪過自己的東西,將教案和作業本夾在身體與擋板之間,雙手緊緊抓住欄杆。
整個人像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扭過頭去再不看他。
不過,白麗雅再也無心去看陳勃,心臟狂跳,耳根燒得厲害,只盼著快點到家。
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打破了苟家窩棚傍晚的寧靜。
幾個在村口玩耍的孩子像發現了新大陸般高喊著,
「鐵牛,鐵牛進村啦!」
聽到動靜的社員,都興沖沖跑出來看熱鬧。
納鞋底兒的放下針線,餵雞鴨的直起腰板,
沒吃完飯的,端著飯碗就跑出來了,
甚至還有吵架吵到一半的,也顧不上爭吵,出來看新鮮。
村裡只有兩三輛自行車,能看到噴著黑煙、威風凜凜的東方紅拖拉機進村,比看電影都震撼。
人群擠在村道兩旁,眼神熱切地追隨著這移動的「鐵疙瘩」。
「老天爺,真是拖拉機!瞧瞧這大軲轆,比磨盤都大。」
「是朱隊長開回來的,真威風!」
「了不得,咱們苟家窩棚也有鐵牛了,這回不用累得膀子疼了!」
「還得是衛東有本事,苟長富幹了那麼些年,也沒見弄來鐵疙瘩……」
議論聲、驚嘆聲嗡嗡響起,迅速匯聚成一片喜悅的嘈雜。
孩童們更是興奮得發了狂,嗷嗷叫著跟在車后奔跑,揚起一路塵土。
就連一直在家休養的苟棟棲,也拄著拐棍,一瘸一拐地出來看熱鬧。
拖拉機最終在村中打穀場邊停下。
朱衛東剛跳下拖拉機,就被熱情的村民團團圍住。
「衛東,好樣的!真給咱隊里把鐵牛牽回來了!」
「這下秋翻地、送公糧可省大勁兒了!」
「朱隊長,啥時候讓咱也學著開開?」
朱衛東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和幾分自豪,連連擺手,
「都是公社領導支持,也是咱們隊實際情況擺在這兒。
大家放心,這鐵牛來了,就是給咱集體出力的。
往後農忙,咱們的肩膀、隊里的老牛,都能輕鬆些。」
他這話說得實在,又透著干成大事的底氣,引來一片更熱烈的附和和讚歎。
白麗珍像只驕傲的小孔雀,從駕駛室跳了下來,立刻被相熟的小夥伴們包圍了。
「麗珍,你坐拖拉機放學的,太帶勁了!」
「拖拉機那麼高,你不怕嗎?」
「你摸著方向盤沒?我爸說,鐵牛的方向盤燙手。」
白麗珍揚起興奮得通紅的小臉,手舞足蹈地講著她一路的經歷。
膽大的半大小子試圖扒著輪胎往上爬,
更多孩子則眼巴巴地圍著聞誠和陳勃,也想去駕駛室坐坐。
聞誠手臂一伸,輕鬆地將一個猴急的男孩拎起,放進駕駛室。
陳勃也笑著幫忙維持秩序,扶著另一個孩子踏上車踏板。
苟德鳳的眼睛都直了,目光像磁石一樣,牢牢黏在拖拉機旁那個身影上。
那人正利落地把一個半大孩子從駕駛室抱下來,
側臉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
苟德鳳的心怦怦跳著。
自己都二十了,一直沒有中意的對象。
今年倒霉透頂,還進了趟局子,親事更是難上加難。
不能再等了。
這個人長得高大精神,還是公家的人。
他從市裡來,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底細,比村裡的人好談。
搶佔先機,先與他結緣,飛上枝頭,看誰還敢恥笑她。
機會就在眼前。
她仗著一身力氣,三下五除二,扒拉開周圍的人,擠到最前面。
離近了看,這個男人更好看,苟德鳳臉上熱熱的,
她扭捏而羞澀地笑著,細聲細氣地開口,
「您一路辛苦了吧?這拖拉機……可真威風。」
她這扭捏作態的模樣,立刻就被旁邊幾個人注意到了。
一個快嘴的嬸子率先笑起來,
「喲,德鳳,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說話聲這麼細?」
旁邊一個半大小子立刻學著苟德鳳的腔調,捏著嗓子,
「您一路辛苦……」
拖長的尾音引得周圍一片鬨笑。
另外幾個人瞅著苟德鳳那副含羞帶怯的樣子,拍著手起鬨,
「苟德鳳想當新娘子嘍,瞅見人家就挪不動腿嘍!」
「新娘子!新娘子!猴急要當新娘子!」
苟德鳳的臉頓時紅得像要滴血,又羞又惱。
聞誠也跟著周圍人一起笑了,他坦然地回答,
「不辛苦,同志,你往後稍稍,別讓孩子們踩了你的腳。」
周圍都是半大孩子,苟德鳳擠在他們中間,有些突兀。
聞誠好意提醒,卻不料,苟德鳳聽出了另外的含義,
她頓時心甜如蜜,眼冒桃心,心道,
果然,我就知道我長得不差,這不就勾搭上了嘛。
不行,還得再加把火,把生米做成熟飯。
接著,她說出了一句驚天動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