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圓的破鏡又破了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3036更新時間:26/06/05 02:09:48

苟德東睡夢中突然蹬腿,把枕畔一把梳頭去虱子的篦子踹到了地上。


深更半夜,這突然哐啷一聲,嚇得苟德鳳差點沒跳起來。


好在,炕上的兩個人沒有被驚醒,略略翻翻身,就又沉睡過去。


穩了穩心神,按捺住心頭的狂跳,苟德鳳用剪刀裁開一塊布角。


她尋思,沒有整件新衣裳,做個假領子也好。


等開春以後,穿在舊衣服里,也能體體面面。


就算讓爸爸發現,生米煮成熟飯了,他頂多就是跳腳大罵,也沒啥。


日常做假領子,都是用碎布頭拼湊。


像這樣從整塊布料上裁切,她心疼得肉痛。


可自己不下手,就便宜了別人。


布角剪下來,苟德鳳把剩下的布料仔細卷好,按原樣塞回外套,躡手躡腳回了西屋。


第二天,苟三利揣著布料急匆匆去找劉彩芹。


壓根沒發現那塊完整的的確良,已經少了一塊。


到了劉彩芹家,人家聽到他來了,本來走到院子里,又轉身回屋去了。


苟三利這下急了,爬上牆頭大喊,


「彩芹哪!開門哪!」


劉彩芹不語,放出了狂吠的大黑狗。


苟三利騎在牆頭上,就著狗叫,扯著嗓子,唱起了《張郎休妻》,


「聞聽她是丁香女,我悔恨交加罪難當。


心中話兒已說盡,撲通一聲跪地上。


我休妻娶妻把良心喪,萬不該喜新厭舊娶海棠……


彩芹哪,你別急啊!我…我心裡有你。


你看,我這不都想著你嘛!」


他慌忙從懷裡掏出那塊的確良,騎在牆頭上揮舞……


亂石砬子的劉彩芹,這個年過得五味雜陳。


頭一樁堵心的事兒,就是那不靠譜的苟三利。


他倆處這麼久了,感情也好。


她想嫁,苟三利卻不想娶。逼急了,就說她的兒子凶。


她的兒子人高馬大,卻乖順聽話,才不凶呢,他就是沒屁擱愣嗓子。


現在,她成了村裡閑漢背後嚼舌根子的現成話柄。


更讓她坐不住的是家裡頭,老大老二最反感她和苟三利處對象。


老大結婚了,背地裡和兒媳婦沒少蛐蛐她,


她又不好反駁,臉上火辣辣的。


看到牆頭上彩旗招展,劉彩芹這才讓苟三利進了屋。


苟三利抖開了那捲紅底色喇叭花的的確良料子,


料子不是方正的,缺了一塊,可那股嶄新挺括的勁兒,那鮮亮得晃眼的花色,


像一勺熱騰騰的蜜,直接澆在了劉彩芹的心坎上。


她摸著料子,再抬頭看苟三利那張陪著小心、滿是討好的臉,


先前那些委屈、怨氣,竟一下子消了大半。


雖說結婚的事兒沒下文,可這番心意戳對了她的心思。


她就愛這鮮亮奪目、妖妖調調的顏色。


更何況,十里八鄉都找不著同款。


罷了,他到底還是念著我的,把這麼好的東西都給我了。


劉彩芹麻利地準備了幾樣下酒菜,


油炸花生米、酸辣土豆絲,又找出大半瓶土燒酒,


幾盅熱酒下肚,屋裡爐火烘著,所有不快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喝到興起,兩人唱起了《回杯記》,


劉彩芹扮演「王二姐」,苟三利扮演「張廷秀」,


「張廷秀」唱,


張廷秀未曾說話深搭一躬,口尊聲王府小姐你要細聽,


你休當我是花兒乞丐,我本是你的二哥轉回家中。


「王二姐」唱,


你言說人要回來表記也得在,無杯對面不相逢。


若說你是我二哥回家轉,為何不見婚約之物白玉盅?


……


唱詞帶著酒後的醉意,甚至有點不在調上,


兩個人張牙舞爪、前仰後合,你來我往,擠眉弄眼。


一對老情人,經過一塊的確良牽線搭橋,感情回暖,濤聲依舊了。


得了那塊紅底喇叭花的的確良,劉彩芹歡喜得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比量了好幾天,心裡頭打定了主意,


料子雖然缺了一塊,不那麼方正,


但好在她身形瘦小,緊著點裁,還是可以做一件合身的襯衫。


開春穿上,田間地頭,誰不羨慕,誰不得誇一句。


可沒等她這念頭焐熱乎,苟三利那邊有了變化。


苟長富撮合起苟三利和趙樹芬來。


趙樹芬有錢,能幹,對苟長富頗為在意,


沒劉彩芹那五個虎視眈眈的兒子,反倒有兩個乖順聽話的閨女。


這要是成了,豈不是抱上了搖錢樹。


至於劉彩芹……雖然捨不得,但權衡之下,似乎「斷」了更划算。


主意一定,苟三利便覺得那塊送出去的布料,太白瞎了。


那可是眼下最值錢、最能表達「心意」的東西。


要是能要回來,轉頭送給趙樹芬當個「定情信物」,豈不是一舉兩得。


當苟三利忐忑著說出心裡的打算,兩人頓時鬧得雞飛狗跳。


擔心那五個虎視眈眈的兒子會揍他,苟三利慌亂中抓起布料就跑。


那塊布料已經裁剪下兩隻袖子,劉彩芹握著剩下兩個裁片,大哭一場。


可掂量到最後,仍捨不得扔掉這鮮艷別緻的布料。


思來想去,她將兩隻袖子裁剪成布條,鑲嵌在一套米白色平紋布衣褲上,


普通的衣服經這樣裝飾,竟然有別樣的美感,受到白麗雅的誇讚。


劉寡婦心滿意足,又高興起來。


待趙樹芬收到這塊布料,布料已經被裁得不像個形狀。


她很高興,也很犯難。


這得做點啥好呢?


做件短衫,布料不夠;做副套袖、圍裙,不算正經衣服,白瞎了這塊料子。


正值她和苟三利打得火熱,索性,一人做一條褲衩子,兩人美滋滋地穿著。


直到那天,他們逼著白麗雅姐妹洗大堆的臟衣服。


白麗雅發現了這對情侶褲衩,挑在樹杈上,到褲帶河邊洗,


引得種田的社員鋤頭都扔了,跑過來看熱鬧。


苟德鳳站在人群里,整個人都要瘋了。


是那塊的確良。


她那塊被親爸硬搶走的紅底色藍紫喇叭花的確良。


苟德鳳這個恨哪!


剪下的布角已經被她做成了假領子,花了十足十的心思和功夫。


光是裁樣就比量了七八遍,領口弧度特意照著畫報上的樣式裁的。


為了找同色系的棉線,費了不少勁,一針一線密密匝匝縫上去,


就盼著開春穿出去,趕個集、看場戲,體面漂亮,讓旁人眼熱。


說不定,還能引來俊朗的小伙兒,郎情妾意,成雙配對呢。


可如今咋辦?


滿村的人都看見了那對情侶褲衩子,


鮮亮別緻的一塊布料,現在在村裡成了譏諷調笑的目標。


田間地頭、牆根樹下,大傢伙都議論,


「我要有塊的確良,我就穿在面兒上,好好炫耀炫耀!」


「人家也能炫耀,在腰上掛塊牌子,寫上『內有的確良』,哈哈哈……」


「那他可別去公共廁所,他把牌子解下來,掛門口,自己上裡面蹲坑。


門口准排隊,大傢伙還以為公廁改百貨商店了呢!哈哈哈哈哈……」


還有人說,


「哎呀,你沒聽人家說嗎?衣裳越花,心思越臊!」


「我說狗三兒身上一股味兒呢,原來是騷味兒啊,哈哈哈哈!」


「你別光笑話人家,你看看人家多會穿!


那真是山羊放了綿羊屁——既洋氣又臊氣啊!」


苟德鳳差點沒氣背過氣去,


但凡她敢穿假領子出去,別說找對象,旁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