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引狼入室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841更新時間:26/06/05 02:09:40

石桂香到趙樹芬家說親,撮合她和苟三利。


怎麼能把苟三利誇得像朵花一樣,很是傷腦筋。


石桂香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把這話說得更體面些,


「苟三利這人算是個有內秀的。


能寫會畫,寫個對聯,畫個門神,他都拿得起來。


跟那些只會土裡刨食的不一樣。


你跟他,也算般配。」


有內秀?


這倒是。


過年前,確實有不少人求著他幫忙寫春聯。


「可是……人都說他……」


趙樹芬支吾著,想說「懶」和「不靠譜」。


「咳,」


石桂香清了下嗓子,輕輕一擺手,打斷她,


「當然了,人嘛,誰能沒點毛病?


成了家,有了女人管著,自然就收心了。


我家長富就說,三利就是缺個知冷知熱的人把他往正道上領。


樹芬姐,你一看就是持家的好手,准行!」


說完,也不等趙樹芬回復,她看了看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錶,起身告辭,


「事兒呢,就是這麼個事兒。長富和我都是為你好。


你好好琢磨琢磨,過兩天給我信兒,我回了。」


說著,扭扭噠噠往外走。


趙樹芬趕緊跟著送出去。


送到院門口,看著石桂香頭也不回地走遠,趙樹芬還覺得像在做夢。


村長媳婦親自上門,給她說媒,對象是村長的堂弟。


有靠山、有兒子、還有「有內秀」的男人……


這張香噴噴的大餅,著實讓趙樹芬迷醉了。


至於苟三利到底是個啥樣人,在這張大餅面前,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看著那兩包爐果,


她心裡頭那股因為石桂香親自到來而生出的虛榮與惶恐,


慢慢被一種躍躍欲試的期待取代了。


說媒的石桂香前腳剛走,第二天,苟三利就拎著半斤槽子糕敲了門。


苟三利今天特意捯飭過,


穿了件半舊的藍布中山裝,扣子扣得板板正正。


頭髮也用涼水抿過,看著比平日那邋遢樣精神不少。


他臉上掛著笑,眼神在趙樹芬身上溜了一圈,又飛快掃過屋裡整潔的陳設。


「樹芬……妹子,桂香嫂子都跟你說了吧?


我……我來看看你。」


苟三利把槽子糕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趙樹芬一見他,心先跳快了幾分,臉上熱絡地笑,


「來了,快坐快坐。


大丫頭,快去給你苟叔倒碗熱水;老丫頭,去給灶坑添把火,別讓你苟叔冷著。」


苟三利順勢在炕桌邊坐下,腰板不自覺地挺了挺。


這進門就有人張羅伺候的感覺,讓他通體舒泰。


這時,白麗雅還是上一世那個懦弱孝順的慫包,默默遞上熱水碗。


苟三利接過來,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往外爬,凍紅了的手腳都有了暖意。


他端詳著趙樹芬,這人雖然不再年輕,但臉盤飽滿端正,


常年勞作,身板結實健壯,見人愛笑,脾氣溫和。


他心裡的天平傾斜了。


劉彩芹是有情有趣的紅顏知己,可到底年紀大了,又乾巴瘦小。


眼前這個,看著就能勞作,關鍵是……她手裡有錢,


家裡還有兩個又聽話、又能換錢的閨女。


「家裡……就你們娘仨,不容易啊。」


苟三利抿了口熱水,率先打開話頭。


趙樹芬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傾訴起來,


「可不是嘛。頂門過日子,苦著呢。


哪像你,有靠山,有本事,能寫會畫,掙錢的道道多……」


她說著,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羨慕和一絲崇拜。


在她有限的認知里,能寫對聯、畫門神的,那就是了不得的「文化人」。


他又和村長沾親帶故,有背景、有靠山。


至於他的負面傳言,都被她自動歸結為「沒遇到好女人管著」。


苟三利很享受這種目光,他故作謙虛,


「瞎忙,瞎忙。


主要是看不得鄉親們為難,能幫就幫一把。」


他頓了頓,話鋒似有若無地往自己優勢上引,


「我堂哥長富你也知道,是村長。往後有啥難處,吱聲就行。」


這話更是說到了趙樹芬心坎里。


她太需要一個「靠山」了,立刻接道,


「那可真是……以後少不得麻煩三利哥和苟村長了。」


這次以後,苟三利常來做客,頓頓飯相談甚歡。


飯是趙樹芬帶著兩個女兒張羅的,雖不豐盛,但熱乎乾淨。


碗里的飯剛見底,趙樹芬就搶著給他添上,菜也往他面前推。


他看著默默收拾碗筷、擦桌掃地的白家姐妹,心裡更加滿意。


這倆丫頭,話不多,眼裡有活,伺候人手腳麻利。


以後進了門,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不就來了?


趙樹芬也很滿意,看著苟三利吃飽喝足后愜意的樣子,她很欣慰。


家裡終於有男人當家了,往後的日子有盼頭了。


結婚就有繼子壯門庭,要是將來再生個親兒子……那日子,美著呢!


兩人相處很順利。


苟三利隔三岔五向苟長富報告進展。


「哥,她給我看她的錢了,足足五百五十元。」


「哥,她給我買煙了。」


「哥,我們說定婚期了,就在三月末,你給選個好日子。」


……


在苟長富的安排下,將將三個月,他們就辦了喜事。


這距離白麗雅親爸白志堅犧牲,只有八個月。


一切都在朝著預想的方向前進。


眼瞅著五百塊就要到手,郝建國竟然來喝喜酒。


苟長富十分不解,


一個極具潛力的縣級領導,來摻和這事兒,是能提干,還是能掙錢?


白志堅都爛在土裡了,竟然幫他的崽子爭取好處,真是吃飽了撐的。


最關鍵的是,郝建國爭取來的錢,白麗雅可以再交上去。


這丫頭是個遠近聞名的孝女,乖順的面瓜,什麼事都聽父母的。


千算萬算,萬萬沒料到,


這個白家大丫頭突然變了一個人,婚禮上又哭又鬧,


生生瓜分走了大半部分撫恤金,還把每月津貼把在自己手裡,攥得牢牢的。


算計繼父,硬剛親母,還跑到公社告狀,生生拆散了苟三利和趙樹芬的婚姻。


成了連自己也得掂量掂量、不大敢惹的茬子。


時節已經是五月中旬。


田裡的苞米苗、大豆苗剛躥起來,支棱著嫩綠的葉子。


家家戶戶的糧缸,在吃了一冬一春的糊糊、菜糰子后,早就露了底。


去年有災,苞米、高粱都減了產。


交完公糧和儲備糧,分到各家各戶的本來就不多,


能吃到這會兒,已是算計了又算計。


碗里的粥是一天比一天稀。


每年這個時節,村裡都組織發放返銷糧,幫助社員們度過這個青黃不接的關口。


生產隊門前的空場上,像趕集似的聚滿了人。


男女老少,都拎著口袋、挎著筐、推著小車,排著隊眼巴巴地等著。


白麗雅也做好了準備。


今天,會有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