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命根子沒了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882更新時間:26/06/05 02:09:26

苟三利家的房子還是他爹在世時蓋的茅草房,


比白麗雅家矮小不少。


關門的力道大了,就能震下撲簌簌的灰塵。


房子正中一間是堂屋,用來燒火做飯;左右各兩間,東屋男的住,西屋女的住。


苟三利把東西一股腦扔到東屋炕上,滾落的衣服壓住了苟德東的口鼻,


他抬起胳膊,無力地撥開。


苟三利突然意識到炕上還有個活人。


他扒拉一下苟德東,


「東子,你有錢沒?借我五十塊錢。」


自從掉進糞坑裡,苟德東就病倒了;趙老蒯來要錢,他還強撐著去了趟白家。


回來后就高燒不退。


吃了退燒藥也不頂用,第二天又燒起來了。


粗黑的麵皮下,透出不正常的緋紅。


額角的腫塊紫黑髮亮,嘴唇和鼻子上的傷口結著血痂。


胸前、后腰、屁股都有傷,癱在炕上,動一下都費勁。


整個人像要廢了,只有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他是個活物。


他有氣無力地從嗓子眼哼出幾個音,


「我哪有錢……我要是有……早就把彩禮……湊上了。


爸啊……你都娶兩回媳婦了……我一回沒娶。


什麼時候給我……湊齊彩禮?再耽誤下去,美容……該跟別人跑了!」


苟三利沒心情想別的,五十一塊錢不還,白麗雅會像野狗一樣死咬著他不放。


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可不想蹲大牢。


櫃底兒還押著三十二塊錢,只要借十九塊,就能過關了。


他轉頭去找苟張氏借錢。


怕給老娘當場氣過去,不敢說是還白麗雅的錢,


只含糊著,說要和苟長富湊錢干大事兒。


苟張氏一向支持兒子孫子干大事兒,苟三利在她的支持下,


幾乎敗光了她的積蓄。


剩下的這點棺材本兒,她貼身藏著,輕易不撒手。


但眼下確實到了用錢的時候,再不折騰折騰,


兒子當光棍,孫子娶不上媳婦,該斷子絕孫了。


苟三利起誓,這次是借錢,掙錢了要馬上還給她、


苟張氏這才瞪了兒子一眼,轉身去了茅房。


她的錢縫在內褲前面的兜兜里,這光天化日脫溜光,豈不驚悚?


踩著台階,進了茅樓,解了腰上的麻繩,


苟張氏習慣性地用手去探內褲的兜兜。


這一探,她渾濁的三角眼猛地瞪圓了!


手感不對!薄薄的,空空的!


她猛地打了個激靈,手指顫抖著來回摸索那個她日夜貼肉藏著的內褲兜,


裡面本該是鼓鼓囊囊、讓她心安的一沓家底兒,


此刻卻像泄了氣的皮球,癟得可憐!


索性脫了褲子,里裡外外地找,


都沒有…


「啊——!


我的錢!


我的票!


沒了!


全沒了!!」


苟張氏發出凄厲的尖叫,


枯瘦的手死死攥著那個空癟的布包,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咕咚咚……噗通,從茅樓的台階上滾下來,


顧不上穿好褲子,蹬腿嚎哭,


「天殺的賊啊!哪個挨千刀的偷了我的命根子啊!


這可叫我怎麼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是真真正正感到了滅頂之災。


這可是她瞞著所有人,從牙縫裡省下來,準備給自己養老送終的棺材本啊!


苟三利和苟德鳳聽到聲音,趕緊把她攙進屋裡。


苟三利一個頭有四個大,


自己丟了錢,老娘也丟了錢,怎麼會這麼巧?


他眼睛一瞪,


「鳳子,說!


是不是你!


你不老實?


別鬧了,趕緊交出來。


看把你奶氣得!」


苟德鳳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爹,尖聲反駁:


「爸!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懷疑我幹啥?」


苟三利振振有詞,


「我和你奶都都丟了錢,你為什麼沒丟錢?


你哥躺炕上動不了,這家裡頭就你一個活人。


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再說,你和你奶天天在一個屋睡覺,


你怕不是早就偷看到她的錢放哪了?」


老子那十二塊八毛錢是不是也是你拿的?


你是不是看老子要進去了,就想卷錢跑?!」


苟德鳳氣得渾身發抖,大嘴唇子哆嗦著,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苟三利繼續輸出,


「你惦記買衣裳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過年那陣,還因為沒有新衣服跟我這頓鬧,把家裡鬧得人仰馬翻。


現在錢沒撈著,就打起自家人的主意了,是吧?


你趕緊把錢拿出來,給你奶氣出病來,你拿錢治啊?」


這番話說得,連癱著的苟張氏也止住了嚎哭,


眼睛看向自己的親孫女,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是啊,


鳳丫頭之前可是抱怨過好多回,嫌家裡不給做新衣裳。


能不能是……


苟德鳳氣得跳腳,


「真不是我!


我沒偷錢,不是我偷的。


你們一個兩個,為什麼都懷疑我?


我要是偷錢,讓我腳底生瘡頭頂流膿,


讓我一輩子嫁不出去!


就算嫁出去,也一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這下,苟三利和苟張氏不說話了,


鳳丫頭敢發這麼毒的誓,起碼說明她有七分清白。


苟德鳳一看爸奶被她鎮住了,憑添幾分膽氣,


「你們倆什麼時候丟的錢?身邊就沒有別人嗎?


我看,白家那娘仨嫌疑最大。」


苟張氏的眼睛一下亮了,


「對,一定是趙樹芬和她家大丫頭!」


嗖地蹦下炕,猛虎下山往外沖。


剛走出堂屋,一頭就撞到了生產隊會計劉寶山身上。


劉寶山是苟家窩棚生產隊的會計,被派來找苟三利。


公社的同志已經在生產隊喝完三碗茶了,還不見他來報道。


劉寶山揉著心口窩不停喊疼:


「大娘,你是屬炮彈的嗎?差點撞死我!


快讓你家三利跟我回生產隊,


公社的人再看不到他,得親自上門抓人了!」


苟張氏這才意識到,兒子犯了事兒,要被帶走教育。


頓時忘了抓賊。


「兒啊,我的兒啊……把娘一起帶走吧……」


哭天抹淚,哀嚎不斷。


錢和兒子,自己的兩座靠山,咋在同一天突然塌了呢?


她像被抽幹了力氣,癱坐在炕上發懵。


苟德東癱在炕上起不來,


苟德鳳眼瞅著爸被帶走,生出一股濃烈的悲愴,追出院子,眼淚汪汪喊了句,


「爸……!」


她剛想說,「你放心去,奶奶和哥哥有我照顧」,


苟三利一把薅住她的袖子,


「你把身上這身衣服脫下來,還給趙樹芬。


就因為你穿了人家的衣服,他們家管我要錢呢。麻溜的!」


氣得苟德鳳收了眼淚,一甩袖子進了屋,懶得看她那個晦氣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