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方知硯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裡頭還有自己的事。
作為一個隨車醫生,在把患者送到急救這邊之後,他的任務其實就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事情跟他沒有關係。
但,林峰還是把他喊過去了,什麼情況?
方知硯眼中有些不解,但還是迅速迎上去。
「林組長,怎麼了?」
「患者情況特殊,急診這邊,除了陸主任沒人能夠處理,我也處理不了。」
「陸主任現在手上有手術,恐怕現在只能你處理了。」
林峰迅速開口道,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方知硯愣了一下,眼中有些疑惑。
但患者性命垂危,而且又是他從健身房一路帶回來,最清楚患者的情況。
所以他來接手,倒也沒有問題。
「行。」
方知硯迅速點頭,接著匆匆走進了處置室中。
只是等進入處置室的時候,方知硯眼睛微瞥,好像看見了陸敬山的身影。
可情況緊急,他也沒有想太多。
林峰特意停了幾步,扭頭看向身後。
那邊,陸敬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醫院的制度固然重要,那是為了磨礪方知硯的心性。
不要讓他覺得自己能力很強,就變得驕傲。
可這幾次相處下來,陸敬山卻覺得,方知硯好像並不是一個驕傲的自大狂。
看樣子,醫務處的劉茜美給自己傳達的是錯誤的消息。
不過,也正是因為劉茜美的行為,才會讓這麼一個好苗子落在自己急診這邊。
方知硯的能力毋庸置疑,那既然他不像劉茜美說的這麼壞,為什麼不讓他展現出來自己的能力呢?
陸敬山確實古板,但古板,不代表不識貨。
所以今天,也是他特意讓方知硯參與救援之中,就是想要看看方知硯的能力,究竟有多厲害。
站在台上,方知硯先是看了一圈兒四周的人,隨後低頭檢查患者情況。
「生命體征。」
急診的護士他認識的不多,也就是昨天晚上林峰介紹過。
所以他喊不出來名字。
但人家都是專業的,在聽到方知硯的話之後,迅速報出了患者的情況。
「血壓86/52,心率一百三十四,室上速,呼吸機輔助通氣下血氧飽和度百分之八十九。」說話的是主管護士劉春蘭。
方知硯走到患者旁邊,掀開患者眼皮看了一眼。
雙側瞳孔還是不等大,但右邊瞳孔比在急救車上的時候更大了一些,對光反射幾乎消失。
這也說明顱內壓還在持續升高,腦疝形成的風險也在進一步增大。
方知硯眉頭一皺,在思索救治方法的時候,也是感受到了難度。
首先第一個難點,便直接甩在了他的臉上。
大面積燒傷合併顱內高壓,這兩個診斷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治療方案本身就是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
燒傷后,毛細血管廣泛滲漏,血容量急劇下降,需要快速大量補液來維持血壓和內臟灌注。
按照行醫指南上所說,第一個二十四小時的補液量是燒傷面積乘以體重乘以四毫升,其中一半要在前八小時內輸完。
但顱內高壓的患者需要的是脫水,是限制液體攝入,用甘露醇把腦組織的水分硬生生拽出來,降低顱壓。
一邊要往體內灌水,一邊要從腦組織里抽水,怎麼同時下?
但,看似矛盾,其實也並非無法解決。
因為這兩者並不在同一套循環裡面。
方知硯只需要精確的靶向調控,把液體補到全身血管里去,把水從大腦里脫出來就行。
「深靜脈置管,右側鎖骨下,雙腔管。」
方知硯迅速開口,同時在腦海之中計算著補液量。
患者的體重目測至少九十公斤,百分之三十五的燒傷面積,四毫升乘以九十公斤乘以三十五,那第一個二十四小時的補液量就是一萬兩千六百毫升。
其中前八小時內要輸入六千三百毫升。
但同時,甘露醇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快速滴注,每公斤體重一克,九十公斤也就是九十克,標準製劑室百分之二十的濃度,也就是四百五十毫升。
那麼這兩個液體,要以什麼順序,什麼速度,什麼樣的時間差進入同一個血管系統,才不會相互抵消療效呢?
方知硯眼睛微眯,迅速敲定方案。
他選擇時間錯峰策略。
「先快速推注甘露醇。」
護士聞言迅速動了起來。
甘露醇的注入,能建立腦組織內的血漿滲透壓梯度,讓水從腦細胞間隙移向血管內。
這個過程大概需要十五分鐘。
在這個窗口期,方知硯又讓人快速輸入平衡液和血漿,補充全身血容量。
這樣既避免了液體超負荷進一步加重腦水腫,又保證了燒傷休剋期的有效循環血量。
但,還有另一個問題,心臟!
患者長期使用類固醇,心臟結構和功能都發生了異常改變。
外源性睾酮導致心肌細胞肥大,這是病理性肥大,膠原纖維異常增生,心機順應性下降。
再加上患者剛才經歷的心跳驟停和長時間胸外按壓,心肌本身已經有了挫傷和缺血。
此時血管內容量劇增,心臟的舒展功能能夠承受?
方知硯輕吐了一口氣,一臉認真地盯著心電監護。
這是一個近乎賭博的判斷。
不!
或許對於別人而言,是一個近乎讀博的判斷,但對方知硯而言,是他的經驗還有那精緻到幾點的計算!
他認為,甘露醇的滲透效應和燒傷導致的低血容量可以在患者身上達到平衡!
這個行動略有幾分冒險,連帶著旁邊的護士,林峰等人表情也有些凝重起來。
果然啊!
這方知硯,是真的有點東西,竟然敢用這種冒險的方式來處理。
換別人,恐怕早就開顱了吧?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甘露醇推注后五分鐘內,患者的血壓從86/52升到了98/60,心率從一百三十四降到了一百一十八。
看到這一幕,眾人臉上登時露出一絲激動。
成功了!
患者沒有出現急性肺水腫的跡象。
方知硯那細微到極致的處理方式,竟然真的成功了。
林峰有些驚嘆地看了一眼方知硯。
跟他比起來,自己算什麼天才啊!
這傢伙才是真的天才啊!
他讓患者用最少的代價,度過了第一個難關!
如果真的開顱的話,風險和成本可是會急劇上升的。
但,第一個困難解決,第二個困難接踵而至。
護士在清創過程中,發現患者出現了骨筋膜室綜合征。
這個情況下,患者的前臂恐怕要截肢啊!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