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神恢復清明的猛獸,聽到這聲音後,眼中再次浮現瘋狂之色。
它們渾身顫抖着,發出驚恐的嗚咽,卻又彷彿被什麼東西驅使着,不得不朝前狂奔。
而那些恢復正常的馬匹,再次發狂。
它們瘋狂地顛簸着,把背上的人甩下來,沒命地朝前衝去,或是原地嘶鳴慘叫。
墜馬的人,受驚的馬,瞬間被洶涌的獸潮吞沒。
有的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成千上萬的猛獸踐踏而過,踩成肉泥。
鮮血染紅了雪地。
血肉飛濺。
程瑤眼睜睜看着這一幕,雙目猩紅。
那些人,剛纔還活着。
那些馬,剛纔還站着。
現在,沒了。
全沒了。
末世是這種人間煉獄,來到這裏,也是如此!
前所未有的憤怒和悲痛,從她心底涌起,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仰天長嘯。
那是從靈魂深處迸發出的嘶吼。
精神力從她腦海中瘋狂涌出,如同驚濤駭浪,朝着四面八方擴散!
那精神力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磅礴,洶涌澎湃,以至於空氣中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些狂奔的猛獸,腦袋如同被萬鈞巨錘擊中,口鼻流血,抽搐不止。
它們癱軟在地,眼神一片空洞。
成百上千的猛獸,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片片地倒在雪地上。
它們口鼻溢出鮮血,染紅了雪地。
那詭異的樂器聲,驟然中斷,彷彿被人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煙霧也瞬間消散,無影無蹤。
程瑤七竅流血。
天地之間,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她滴落在地上的鮮血。
一滴,兩滴,三滴……
“瑤兒!”
戰皓霆躍到跟前抱住了她,心痛如絞。
雪狐霜影站在屍山血海之中,雪白的毛髮有些暗淡,沾滿了飛濺的血珠。
它再次仰天發出尖叫——它想讓這些野獸恢復清明,想讓它們活過來。
可這一次,失敗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猛獸,沒有任何反應。
它們睜着眼睛,瞳孔渙散,口吐白沫,神色呆滯。
半空中,那詭異的笛聲再次響起。
比剛纔更加淒厲,更加急切。
那暗處的馭獸人拼盡了全力,想要重新控制這些已經死去的野獸。
可是,那些野獸毫無反應。
暗處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顯然是馭獸人遭到了反噬。
戰皓霆眼中寒光一閃,正要躍起去抓那暗處的兇手,卻忽然感覺到懷中的程瑤身體癱軟。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程瑤臉色蒼白如紙,口鼻間的鮮血還在流淌,染紅了他的衣襟。
她閉着眼睛,眉頭緊蹙,整個人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
戰皓霆抱着她,渾身都在發抖。
“宋澤!”他厲聲喝道,“去抓人!”
宋澤先一步動了。
他身形如電,朝着那悶哼聲傳來的方向疾射而去。
戰皓霆顧不上那邊,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程瑤身上。
“瑤兒!”戰皓霆給程瑤渡了一絲真氣,但她接收不到。
程瑤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灌了水泥一般,沉重得幾乎要壓斷脖頸,劇烈地鈍痛,彷彿有人用巨錘一下下砸着她的頭顱。
她的身體癱軟如泥,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
她想從空間裏取靈泉水——只要一滴,只要一滴就能緩解這可怕的透支。
可她做不到。
那往日裏心念一動便能做到的事,此刻卻如同天塹,遙不可及。
她感覺體內生機在快速流逝,嚶嚀了聲,眼皮越來越沉。
“瑤兒!瑤兒……”戰皓霆嗓音嘶啞,透着從未有過的恐懼和慌亂。
“瑤兒,別睡,瑤兒!”
程瑤想睜開眼看他,想告訴他別擔心,可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縫上了。
“程娘子、程娘子沒事吧?”
王捕頭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他的左臂不自然扭曲,顯然是被撞斷了。
他捂着左臂的右手,握着一把帶血的匕首。
戰皓霆沒有擡頭,只屏息靜氣,將真氣一點點渡給程瑤。
王捕頭邁着虛浮的腳步走近。
兩丈。
一丈。
五步。
三步。
王捕頭彷彿支撐不住,整個人朝着戰皓霆的方向傾倒過去。
然後,他右手的匕首,突然快如閃電地、狠辣地刺入戰皓霆的命門穴!
戰皓霆毫無防備,但他反應極快。
在那匕首刺入的瞬間,他猛地側身,一掌拍出。
砰!
王捕頭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雪地上,口中狂噴鮮血。
可是,遲了。
那匕首,已經沒柄而入。
命門穴,在腰部,是人體大穴,連通丹田氣海的關鍵所在。
這一刀,會導致他內力潰散,丹田會徹底被廢!
戰皓霆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着自己腰間那隻剩刀柄的匕首,瞳孔緩緩放大。
鮮血,順着刀柄滲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衫。
他感覺內力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從那個小小的傷口瘋狂傾瀉而出。
生命,也在急速流逝。
戰皓霆踉蹌後退,想要站穩,卻雙腿發軟。
他抱着程瑤,跪倒在雪地上。
“皓霆?”
程瑤感覺到不對,拼盡全力睜開眼,看到了戰皓霆蒼白的臉,她費力地從他懷裏掙脫,卻連帶着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然後,她看到了他腰間的刀柄,看到了那迅速擴散的血跡。
恐懼,潮水般將她淹沒。
“不!”她想喊,可發出的聲音虛弱得像蚊蠅。
她想爬到他身邊,可手指頭都動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看着他眸光逐漸暗淡。
“皓霆!皓霆!”她絕望地喊着他的名字,淚水無聲滑落。
蕭福和程百金等人在遠處收攏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族人,此時飛奔而至。
“將軍!”
蕭福面色發白,手忙腳亂地想幫戰皓霆止血,卻又不敢碰那把匕首。
戰皓霆卻沒顧得上自己,他掙扎着,一點一點,挪到程瑤身邊。
他伸出手,沾滿血跡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莫哭……”他的聲音沙啞虛弱,“我沒事……”
程瑤哭着搖頭。
他騙她!
那一刀刺入的是命門穴,破氣海,阻斷丹田氣機,是習武之人的致命所在。
程瑤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咬下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