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門開了。
屋內擺設極其簡單:一張木牀,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
書架是空的。桌上除了一個燭臺,什麼都沒有。牀上鋪着素色的牀單,疊着一牀薄被。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但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桌面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彷彿有人剛離開不久。
戰皓霆怔怔看着,心頭涌起莫名的親切感。
他走到桌邊,手輕輕撫過桌面。
木質溫潤,紋理清晰,顯然是用上好的木料製成的。
他的手停在桌面中央,那裏似乎有個暗格?
戰皓霆手指輕按,“咔”的一聲輕響,桌面彈起一小塊木板,露出下面的夾層。
夾層裏,放着一卷畫軸。
戰皓霆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伸出手,拿起畫軸,緩緩展開。
畫紙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年代久遠。畫上是一個男子,穿着簡單的布衣,負手而立,站在一片桃花林中。
花瓣紛飛,落在他肩頭、發間。
男子微微側臉,目光望向遠方,眼神深邃,彷彿在凝視着什麼,又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而那張臉……赫然就是戰皓霆自己!
不,不完全一樣。
畫中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眉宇間少了戰皓霆經歷沙場後的滄桑與威嚴,卻多了幾分脫俗出塵。
但那張臉的輪廓,那鼻樑的弧度,那嘴脣的形狀……與戰皓霆有九分相似。
剩下的那一分不同,在於眼神。
戰皓霆的眼神銳利如刀,是將軍的眼神,是殺伐決斷的眼神。而畫中男子的眼神,澄澈平和,透着悲憫。
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又彷彿,從未入世。
戰皓霆的手在顫抖。
他死死盯着畫中那張臉,眼眶漸漸發酸。
爲什麼會有這樣一幅畫?
爲什麼畫中的人,和他如此相像?
這茅草屋,這桃花林,這簡單到極致的擺設……爲什麼,他會有一種熟悉感?
彷彿很久很久以前,他來過這裏,住過這裏,看過這片桃花,坐過這張木椅。
戰皓霆的目光從畫上移開,再次環顧茅草屋。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窗櫺的樣式,桌椅的擺放,甚至牆角那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痕跡……一切都那麼熟悉。
他走到牀邊,坐下。
牀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聲音……他好像聽過。
他躺下來,枕着疊好的薄被,被子有陽光的味道。
太熟悉了。
戰皓霆閉上眼睛。
腦海中,一些破碎的畫面閃過。
桃花紛飛,他在樹下練劍。
月華如水,他坐在窗前讀書。
細雨濛濛,他在屋檐下聽雨……
這些畫面模糊不清,轉瞬即逝,卻真實得讓他心悸。
他猛地坐起身。
我是誰?
我到底是誰?
戰皓霆想起程瑤說過,那個古墓有具男屍,和他長得九分相似。
想起自己年少做過的夢——躺在水晶棺裏,很冷,很黑,有人在呼喚。
他看着這幅畫,再看看這茅草屋,看這滿樹桃花,他的心很亂。
莫名的悲傷忽然涌上來。
畫中那個人,好似在等待什麼,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久到歲月流逝,山河變遷。
久到……連等待本身,都成了一種習慣。
戰皓霆將畫軸小心捲起,放回夾層,合上木板。
他走出茅草屋,站在桃花樹下。
花瓣紛紛揚揚落下,落在他肩上,發上,就像畫中一樣。
他擡起頭,望向頭頂的藍天白雲。
我是誰?
我來自哪裏?
我要去哪裏?
爲什麼……我纔來?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戰皓霆在桃花樹下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他不再想那些問題,只是靜靜地坐着,感受着花瓣落在身上的輕柔,感受着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桃花香,感受着內心深處的悸動。
漸漸地,他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周身,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開始浮現。
起初很淡,幾乎看不見。
但慢慢的,紫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凝實。
光暈在他周身流轉,如同一條紫色的龍,緩緩盤旋。
每盤旋一圈,紫氣就更凝實一分,戰皓霆身上的氣勢就更強一分。
而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坐着,閉着眼,沉浸在那種玄妙的狀態中。
彷彿在回憶,又彷彿在覺醒。
桃花依舊紛飛。
茅草屋靜靜立在花雨中。
而那個坐在樹下的男人,周身紫氣繚繞,彷彿隨時會羽化登仙,又彷彿會墜入無盡的深淵。
程瑤進入空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推開臥室門,空無一人。廚房,也沒有。浴室,還是沒有人。
“皓霆?”程瑤揚聲喚道,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迴盪。
沒有迴應。
她快步走到靈泉邊。
戰皓霆之前來過,草地上還有人踩過的腳印,可人不見了。
“戰皓霆!”程瑤提高音量,心跳開始加速。
依舊沒有迴應。
她慌了。
“戰皓霆!你在哪?!”程瑤的聲音帶着顫抖。
她在黑土地上新種了許多藥材,旁邊也多了作物,穀子、土豆、番茄、番薯……
都已經成熟,穀穗金黃飽滿,土豆的葉子開始枯黃,番茄紅豔豔地掛在枝頭,番薯的藤蔓爬滿了地面。
是戰皓霆種的。
他醒了,他在這裏種了地。
可現在,他去哪了?
程瑤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閉上眼睛,集中意念,瞬移到戰皓霆身邊。
可這一次,失敗了。
她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阻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干擾她的意念,讓她無法鎖定戰皓霆的位置。
“怎麼會這樣……”程瑤睜開眼睛,臉色蒼白。
她利用空間可以瞬移到任何地方,可現在失效了。
不,這裏是她的地盤,她就不信找不到人!
程瑤開始在空間中瘋狂瞬移。
黑土地邊緣,沒有人。
物資區,沒有人。
武器區,沒有人。
小木屋周圍,沒有人。
她瞬移到空間的邊緣,那裏灰濛濛的霧氣緩緩流動,像一堵牆,擋住了去路。
程瑤試圖走進霧氣,可無論她怎麼走,霧氣都在後退,永遠保持着三五丈的距離。
“戰皓霆!你出來!”程瑤大喊,聲音嘶啞,“別玩了!快出來!”
迴應她的,只有空間裏空曠的迴音。
她一遍遍地尋找,一遍遍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