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瑤看着他遠去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
總算完成了。
她靠着樹幹坐下來,閉目養神,等待趙擎等人的到來。
物資是送到了,可這兩萬多人要安置,要訓練,要形成戰鬥力,還需要很多東西。
戰馬。鎧甲。武器。糧草。
她有很多物資,唯獨缺戰馬。
冷兵器時代,騎兵是戰場上決定性的力量。
趙擎這兩萬殘兵,原本是北疆邊軍,騎兵佔比不低。可現在戰馬大多在潰退途中損失了,剩下的不足千匹。
需要大量補充。
程瑤想到了軒轅元烈。
北延皇帝,草原霸主,手裏最不缺的就是戰馬。
如果能從他那裏購買,肯定能拿到最好的馬匹。
可是……
程瑤揉了揉眉心。
戰皓霆那傢伙本來就因爲趙擎、顧望川等人而醋意大發,差點掐死她。
如果再讓他知道,她私下聯繫軒轅元烈購買戰馬,以他現在那敏感多疑、缺乏安全感的性子,恐怕又要發瘋。
她得想個穩妥的辦法。
不對啊,四海商行是天下第一大商行,生意遍佈各國,背景深厚,她可以通過他們購買戰馬和軍需的。
這樣既能解決軍需問題,又能讓戰皓霆掙錢,豈不是一舉三得?
程瑤嘴角微揚。
就這麼辦。
可在她不知道的遠方。
深海中,那塊沉入海淵的屍塊,正散發着微弱的瑩瑩光芒,緩緩上浮。
冰川裏,被冰封的屍塊也在發光,周圍的寒冰正一點點融化。
流沙下,沼澤中,地縫裏……
所有被分散拋棄的屍塊,都在發光,都在緩慢地、執着地,向着某個方向移動。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召喚它們重新聚合。
沉睡千年的存在,不會這麼輕易消亡。
……
火把長龍正朝着樹林這邊移動。
趙擎帶着徐文淵、張滿等一衆將領急匆匆趕到。
火把的光映照出樹林裏比山高的物資。
左邊是一座黑白相間的小山,那是數萬件從未見過的棉衣,樣式奇怪卻厚實;
右邊五百袋大米碼放得如同城牆,麻袋上印着古怪的符號;
中間是幾十個白色的不知何種材質的箱子。
而程瑤,就站在這三座“山”前。
月光下,她身影單薄,卻彷彿能撐起一片天。
張滿手中的火把差點掉在地上。
徐文淵拄着柺杖的手微微發抖,嘴脣翕動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主上……”趙擎下馬,快步走到程瑤面前,單膝跪地,聲音都劈叉了,“末將代全軍將士,謝主上救命之恩!”
身後,徐文淵、張滿等人也齊刷刷跪下,黑壓壓一片。
程瑤擺擺手:“都起來。當務之急是趕緊把物資分發下去,將士們還等着呢。”
“是!”趙擎起身,轉身對張滿下令,“張副將,讓大家先把棉衣穿上!餘下的搬回山坳後再分發。”
“遵命!”
張滿激動得聲音發顫,帶着一隊士兵衝向左邊的棉衣山。
飢寒交迫的士兵們,每人領到一件羽絨服。
入手輕薄柔軟,卻異常暖和,那是一種他們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這……這是什麼布料?”一個老兵小心翼翼捧着羽絨服,手都在抖。
“主上說這叫羽絨服。”負責分發的士兵解釋道,“裏面填充的是鴨絨鵝絨,比棉花暖和多了。”
“鴨絨?”那老兵瞪大了眼睛,“這得殺多少隻鴨子啊……這是貴人才穿得起的寶衣!”
但他太冷太冷了,對暖和的渴望戰勝了理智。
他顫抖着手脫下身上破爛的軍襖,換上羽絨服。
瞬間,暖意包裹全身。
老兵愣住了,低頭看着身上黑乎乎的奇怪衣服,又輕又軟,卻實實在在地擋住了寒風。
他的眼圈紅了。
“怎麼樣?”旁邊有人問。
“暖!好暖和!”老兵的聲音哽咽了,語無倫次,“真暖和……比俺娘給俺做的棉襖還暖和……”
越來越多的士兵換上了羽絨服,驚呼聲、讚歎聲、哽咽聲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穿上又脫下:“這麼好的衣服,穿去鑽山林太浪費了。給俺們舊棉衣就行,像王鐵柱他們那樣的……”
程瑤看向那個士兵……很年輕,大概十七八歲,臉上還帶着稚氣,可雙手粗糙,滿是凍瘡。
“衣服能保暖,就不叫浪費。”程瑤輕柔的嗓音傳來,“你們先穿這個保暖,棉衣在趕製。”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只有身體好了,才能活下去,才能保家衛國,明白嗎?”
那年輕士兵愣住了,隨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謝、謝主上!謝主上體恤!”
聲音裏帶着哭腔。
他是真怕啊。
怕餓死,怕凍死,怕受傷後無藥可醫,眼睜睜看着傷口潰爛化膿,最後在痛苦中死去。
可現在,主上不但給了他們糧食,給了他們暖和的衣服,還給了藥。
他不會那麼輕易死了!
程瑤讓他起來,對徐文淵說:“徐軍師,那些藥,麻煩你安排軍醫接收。”
徐文淵上前:“主上,這些藥,從未見過……”
程瑤打開一個藥箱的蓋,從裏面拿出一盒阿莫西林,“看,這上面寫着‘阿莫西林膠囊’,下面小字寫着‘口服,一次兩粒,一日三次’,裏邊還有一張詳細的說明書。這個是治感染的,傷口發炎化膿可以用。”
她又拿出另一盒:“這個是布洛芬,止痛退燒的。感冒靈,治風寒的。創可貼,小傷口可以用……”
她一一介紹,語速不快,確保徐文淵和幾個圍過來的軍醫都能聽清。
那些軍醫捧着藥盒,手都在抖。
他們行醫多年,見過太多因爲一個小傷口感染就死去的士兵。
不是他們醫術不行,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有藥,什麼都是空談。
可現在,主上拿出來的這些藥,包裝精緻,說明詳細,一看就是好東西。
“主上……”一個老軍醫顫抖着問,“這些寶藥,真的給我們用?”
“嗯。”程瑤應了聲:“不過有一點必須記住,同一種藥效的藥不能混着吃,那是重複用藥,會傷身體。比如吃了阿莫西林,就別再吃其他消炎藥。吃了布洛芬止痛,就別再吃其他止痛藥。明白嗎?”
“明白!明白!”軍醫們連連點頭,如獲至寶般捧着藥箱,神色激動、癲狂。
擠在最後面、沒留意到藥箱的士兵,聽到程瑤和軍醫的對話,歡喜再也壓制不住。
“有藥了!主上給咱們藥了!”
“真的?”
“真的!看到沒,前面好多箱子!那是救命的好藥!”
“天啊!我兄弟有救了!他有救了……”
整片樹林都沸騰了。
有的士兵激動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的跪在地上對着程瑤的方向磕頭,有的捧着領到的羽絨服,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