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皓霆霍然擡頭,看向蕭福,眉頭緊鎖:“從未有過此念!從前沒有,往後更不會有!我此生,只會有程瑤一個女人。”
對姜紅玉,他或許有賞識,有並肩作戰的深厚情誼,有如同看待妹妹般的照顧,但男女之情,確確實實,一絲也無。
聽到這個答案,蕭福鬆了口氣。
“既如此,將軍,那有些事便需早做決斷了。紅玉對將軍的忠心毋庸置疑,赴湯蹈火,她絕不會皺一下眉頭。但她對將軍您,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老奴說句僭越的話,”蕭福繼續道,“兩個女人,紅玉在軍中、在商行很有影響力,夫人更是深不可測。這兩個都有本事、心性驕傲的女人,矛盾會激化。不如就讓紅玉直接回九幽地,主持那邊的一應事務,替將軍坐鎮後方。”
戰皓霆若有所思的點頭。
蕭福語重心長:“將軍,老奴再多嘴一句。夫人和一般女子真的不同。她強大到自己就能當女皇。別看她平日體貼,好說話,似乎什麼都包容,可她心裏極有主見,絕不會被世俗情愛束縛。
她若感受到全心全意的愛,或許會回報以同樣的深情;可一旦她察覺到猶豫、權衡,或者不夠愛……她就會像現在這樣,及時抽身離開,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主子,夫人一時離開沒事,您可千萬別真的把夫人給弄丟了。夫人這樣的女子,天地間再難尋第二個。若失去了,您會後悔終生。”
蕭福說完,心中又補充了句:
主子,您在夫人這裏吃多少苦頭都沒事,可都是您該經歷的!
弄丟了……
戰皓霆反覆咀嚼着這三個字,只覺得心如刀絞,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全身。
他要如何才能走進她那看似包容、實則壁壘森嚴的心裏?
要如何,才能讓她相信,他的選擇從來都只有她,他的愛裏,沒有權衡,沒有顧全大局,只有她?
戰皓霆在西廂房輾轉反側,心亂如麻,幾乎一夜未眠。
而空間裏的程瑤,卻過得有些滋潤。
她躺在冒着嫋嫋熱氣的的浴缸裏,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池邊,閉着眼在小憩,也聽着蕭福與戰皓霆的談話。
一個造型流暢、泛着啞光金屬色澤的器人無聲滑行過來,機械臂穩穩託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碟精緻的榴蓮千層,和一隻剔透的高腳杯,杯中金黃色的液體微微盪漾,酒香味撲鼻。
這是難得的猴兒酒,她先前捨不得,今日卻慷慨一回。
機器人將托盤放置在浴池邊緣方便取用的位置,機械臂靈活地夾起榴蓮千層,遞到程瑤脣邊。
程瑤眼也沒睜,只是微微張口,將點心含入,慢慢咀嚼。
機器人又端起酒杯,小心地傾斜,讓她啜飲一口。
微甜微酸,醇厚綿長,加上點靈泉水,撫慰她疲憊的身心。
機器人侍立一旁,隨時準備進行下一次投喂,周到而沉默。
程瑤聽到戰皓霆在喊她。
“瑤兒,你出來,我們談談。”
“我知道你在聽……”
那聲音透過空間的壁壘傳來有些模糊,透着急切與罕見的脆弱。
程瑤咀嚼的動作頓了頓,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
呵,狗男人,知道錯了吧?
誰要理你!
又不是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附屬品。
更何況,她此刻並不想面對他。
她重新放鬆自己,示意機器人繼續。
美食、香酒、溫暖的環境,完全由她掌控的、獨立的小天地,纔會令她心安。
吃飽喝足,倦意上涌。程瑤從浴池中起身,擦乾身體,換上柔軟舒適的睡衣,躺在大牀上。
翌日。
西廂房裏,光線熹微。
炕上的戰皓霆眉頭緊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睡得很不安穩。
程瑤悄然出現,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沉睡中的戰皓霆俊美無儔,她目光復雜地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拿出張紙條,壓在桌上。
幾乎是程瑤離開的同一瞬間,牀上的戰皓霆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被莫名的、強烈的心悸驚醒。
他倏地坐起身,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整個房間。
空無一人。
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一絲屬於她的馨香。
他心臟驟然緊縮,起身四顧,最終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抓起紙條,藉着窗外透進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有事離開幾天,不必擔心。”
短短十個字,沒有解釋去向,更沒有歸期,語氣透着疏離。
就這麼……走了!
不必擔心?
他怎麼可能不擔心!她要去哪裏?去做什麼?會不會有危險?什麼時候回來?還是……根本不打算回來了?
戰皓霆捏着紙條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那張總是沉穩如山、威嚴內斂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
他覺得,頭頂的天,塌了。
無法思考,無法呼吸,他猛地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衝了出去!
帳營就建在虎子家外面。
戰家族人和士兵都從屋裏或帳營出來,埋鍋造飯,收拾行裝。
然後,所有人都望着戰皓霆,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個越走越快、渾身散發着駭人低氣壓的身影。
他步伐穩健,身姿挺拔,哪裏有半分殘疾的跡象?!
一瞬間,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如同火星濺入油鍋,巨大的歡呼聲、驚歎聲、喜極而泣聲猛地爆發開來,如山呼海嘯,席捲這一處天地!
“將軍!將軍的腿好了!”
“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戰王!戰王站起來了!”
戰家族人,無論是年長的叔伯,還是年輕的子侄,無論是飽經滄桑的婦人,還是天真懵懂的孩童,此刻都涌了上來,將戰皓霆團團圍住,激動得語無倫次,熱淚盈眶。
戰大娘子撥開人羣,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仰頭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個頭、身材偉岸的兒子,泣不成聲:“霆兒!我的兒!你真的好了?娘不是在做夢吧?”
戰傾柔也哭成了淚人,緊緊抱着兄長的另一隻胳膊:“大哥!大哥!你站起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蕭福看到這一幕,也猛地一拍額頭心中哀嘆:
我的主子哎!您這是有多慌,才把這天大的祕密給忘得一乾二淨啊!
這下好了,全暴露了!
對於暗中窺伺的敵人來說,這消息恐怕比天塌了還要命!